她拉開書包側袋，從裡面抽了一張紙巾遞給他。
岑今越接過紙巾但沒有擦汗，只是把它攥在手心裡，和口袋裡的蝴蝶結髮卡並排放在一起。
她往前邁了一步，他也跟著轉身，兩個人沿著學校外面的梧桐道往地鐵站方向走。
今天她值日，讓司機先回去了，所以兩人只能坐地鐵回家。
梧桐葉被風捲起來從他們腳邊滾過去，踩上去沙沙響，空氣裡有遠處烤紅薯攤飄過來的焦糖味混著晚高峰街道上汽車尾氣的微嗆。
她走在他左邊，兩個人的肩膀之間隔了大概二十釐米，和那天補課時他刻意保持的距離一樣。
但這次他不再往裡退，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去維持那個距離了。
“你剛才那下，”海日爾踢著地上的梧桐葉，“哪學的。”
“學校有跆拳道社。”他撒了個謊。
“你少來。跆拳道教你用擒拿？我剛才看到你擰他手腕了，是反關節。跆拳道沒有這個。”
“網上學的。”換成另一個謊。
海日爾側頭看他。
他的側臉線條被路燈切成明暗兩半，鼻樑挺直睫毛濃長，嘴角還維持著他慣常那副平靜溫順的弧度，但他的喉結在滾動，她看得很清楚，他每次撒謊時喉結都會滾一下，從五歲打碎了她爸的茶杯說“是風颳的”到現在當了學生會副主席，這個應激反應一直沒能克服。
她知道他在撒謊也知道他知道她知道他在撒謊，但她沒拆穿。
她只是把視線收回去，繼續往前走，在心裡把那片被兩個不同的人碰過的皮膚重新調出來對比了一遍。
第一個人讓她憤怒。第二個人讓她……讓她什麼來著。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垂在身側的手。
剛才他擦她下巴時，她的手指也蜷了一下，想抓住什麼的蜷，她把它解釋為“被人碰臉之後的條件反射”。
地鐵站入口的燈光從地下通道漫上來照在兩人腳邊。
她走在前面踩著臺階往下走，他跟在她身後隔了兩級臺階。
地鐵站里人不多，廣播正在播報開往他們回家方向的那趟列車還有三分鐘到站。
她刷卡進站時回頭看了一下他刷卡的那隻手，手背上有幾道紅印子，是剛才裴少爺撓的，其中一道破了皮滲了一點點血珠。
她在包裡翻了半天翻出一張創可貼，是石小雨上次塞給她的，說是“以備不時之需”，結果石小雨自己走路摔了三次都沒用上。
“手給我。”
岑今越把右手伸過來。
手心朝上，手指微蜷，手背上有四道抓痕，最長那道從食指根部一直劃到手腕，邊緣已經開始結痂但被地鐵站的風吹得乾裂，中間那道破皮處還在往外滲透明的組織液。
他的手指還是抖的，剛才那場衝突的腎上腺素還沒完全代謝乾淨，加上他一路狂奔過來又和裴少爺對峙了一場，精神上的餘震正透過手指往外洩。
海日爾低頭把創可貼貼在那道破皮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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