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輝騰錫勒回京的第四天，鹿宸把朵蘭從被窩裡拽了起來。
他站在衣帽間門口，已經換好了白襯衫和深灰色西褲，襯衫釦子繫到最上面那顆，袖口的扣子也繫上了，整個人正式得像要去籤一份百億級別的併購協議。
朵蘭從被子裡探出半張臉，眯著眼睛看他，嗓子還帶著沒睡醒的沙啞：“這麼早，今天有什麼事？”
“領證。”
朵蘭愣了兩秒，然後把被子拉下來坐起身。
他手裡拿著那件她掛在衣帽間最內側的白色真絲襯衫，是宋明嵐上週逛街時順手給她買的，當時宋明嵐把襯衫遞給她的時候說的是“這顏色襯你膚色”，語氣還是那種不冷不熱的宋氏腔調，但尺碼分毫不差。
鹿宸把那件襯衫放在床尾凳上，又從衣櫃裡抽出一條深色窄裙搭在旁邊，然後轉身去了廚房，留她一個人坐在床邊對著那套行頭髮了幾秒的呆。
她認識他這麼久，還從沒見他親手搭配過女人的衣服，但襯衫和裙子的色系配得相當準確，連鞋櫃裡那雙米色低跟鞋都被他提前拿出來擺在了玄關。
他們在海淀區民政局門口停好車的時候，還不到八點半。
九月初的早晨已經有了點秋意，法國梧桐的葉子邊緣剛開始泛黃，門口的臺階被環衛工人用水衝過還溼漉漉的，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桂花混合的味道。
鹿宸熄了火沒馬上下車，坐在駕駛座上透過擋風玻璃看著那扇玻璃門，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四下。
朵蘭側頭看他，他的側臉在晨光裡看不出什麼異常，下頜線還是那麼利落，嘴唇還是抿成一條直線，但他敲方向盤的那個節奏出賣了他。
三年前他們被四個保鏢堵在這附近的停車場，他被架住手臂塞進車裡，她坐在另一輛車上被帶去鹿母的私人會所，兩個人連那扇玻璃門都沒能走到。
現在停車場空蕩蕩的，只有一輛貼了“實習”標誌的白色轎車歪歪斜斜地停在最角落的車位上。
三個剛入職的年輕公務員站在臺階上聊天，手裡端著便利店的熱咖啡，誰也沒注意到街對面那輛庫裡南里坐著兩個即將結婚的人在看著同一扇玻璃門。
鹿宸深吸一口氣，把手從方向盤上拿下來，推開車門。
“走吧。”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是篤定，是等了太久之後終於可以動手去做的篤定。
大廳里人不多。
排在前面的是對年輕情侶，女生扎著馬尾穿一件粉色衛衣，男生戴黑框眼鏡一直低頭核對戶口本上的資訊，兩個人時不時湊在一起小聲嘀咕什麼，女生笑的時候拿手背擋住嘴。
工作人員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燙著捲髮，動作麻利得跟幹了幾十年流水線似的，稽核材料的時候頭也不抬。
只是在翻到鹿宸的身份證時頓了一下。
大概覺得照片上這張臉比她女兒追的那部電視劇裡的女演員都漂亮，然後繼續蓋章，把表格推過來讓他們簽字。
鹿宸籤自己名字的時候筆跡很穩，橫平豎直，和他簽在宸蘭科技第一份專利證書上的簽名一樣利落。
輪到朵蘭籤的時候，他站在旁邊，左手無意識地搭在她後腰上，隔著那件白色真絲襯衫，掌心溫熱的溫度透過布料滲進她的皮膚。
她簽完最後一筆把筆擱在桌上，感覺到他搭在她腰上的那隻手微微收緊了一點。
像在確認，確認這一次沒有保鏢從大門衝進來，確認她簽完字之後還能站在他身邊而不是被人帶走。
鋼印落下去的時候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嗒聲，工作人員把兩本紅底金字的結婚證從視窗遞出來，例行公事地說了句“恭喜”。
鹿宸接過那兩本證翻開看了看，照片是前兩天在照相館拍的，他難得地對著鏡頭笑了一下，笑得眉眼的弧度都柔和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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