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傍晚，鹿母宋明嵐把周管家派來傳話，說晚上在老宅吃頓家宴。
鹿宸掛了電話靠在沙發背上，看著朵蘭和鹿宸說了句“我媽做了六個菜”。
朵蘭正在給海日爾扎頭髮的手停了一下，抬頭看鹿宸，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宋明嵐這輩子進廚房的次數兩隻手數得過來，六菜一湯這種規格是她只在重大節日或者重要賓客來訪時才會安排的下廚頻率。
她今天親自下廚，是因為今天是他們的大日子。
海日爾坐在後座安全座椅裡，周懷裡抱著那隻缺耳朵橘貓。
貓是被周姨放進車裡的，說是要去老宅給爺爺奶奶看看。
海日爾把貓當成嬰兒抱在懷裡，貓面無表情地趴在她膝蓋上眯著眼，尾巴尖偶爾甩一下抽在她手腕上那對綠松石小銀鐲上，發出極輕微的叮噹聲。
她看到鹿宸上車立刻從安全座椅裡探出頭問：“爸爸！上午你和媽媽去哪裡了？周奶奶說你們去領證了，領證是什麼東西？”
鹿宸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回頭看她。“領證就是爸爸媽媽以後永遠在一起了。”
海日爾皺著眉頭思考了一陣，把貓舉起來跟貓對視了一眼，然後得出一個在她看來完全合理的結論：“那我也要領證，我跟貓領。”
朵蘭從前排探過身子幫她把貓從懷裡救出來，貓已經被她勒得快翻白眼了，把貓放在副駕腳邊的帆布袋上，順手捏了捏女兒的臉蛋：“你等二十年再說。現在先跟貓好好相處。”
晚上六點半，庫裡南駛入鹿家老宅的鐵藝大門，門口那對石獅子頭頂上落了幾片銀杏葉，周管家站在門廊下等著，看到車子進來微微欠了欠身。
海日爾被鹿宸從安全座椅裡抱下來，腳剛落地就自己往門裡跑，她來老宅的次數多了，已經認得路了，知道爺爺奶奶住在這裡，客廳裡有電動羊可以騎，茶几抽屜裡永遠備著草莓味的酸奶和動物餅乾。
宋明嵐正站在開放式廚房的島臺後面，圍裙系在腰上，頭髮還是盤得一絲不苟，但袖子捲到了手肘以上，兩隻手都沾著麵粉。
她在做最後一道甜點，拔絲紅薯，這是她從周姨那裡問來的海日爾最愛吃的甜品。
拔絲紅薯這個菜名聽上去簡單，做起來極麻煩，糖漿的火候差幾秒就會變苦，拔不出絲來，宋明嵐為了掌握這個火候上週在自家廚房裡練習了三鍋。
第一鍋糖漿熬糊了滿廚房都是焦糖味被鹿鳴川下班回來問“是不是著火了”。
第二鍋絲拔出來了但紅薯炸得太硬海日爾咬了一口說奶奶這個吃不動。
第三鍋總算成功了她端著盤子讓鹿鳴川嘗，鹿鳴川吃了一口說不錯她就記住了今天要做這道菜。
灶臺上已經擺了五道做好的菜，清蒸鱸魚的魚身上劃了三刀塞了薑片蔥段澆了蒸魚豉油，紅燒肉用砂鍋燉了一個半小時肉皮用筷子一戳就透，蝦仁豆腐的蝦仁是她親手剝的去了蝦線，涼拌木耳的蒜末切得極細均勻得跟機器切的差不多，清炒時蔬是荷蘭豆炒藕片荷蘭豆掐了筋藕片切得薄得透光。
鹿鳴川坐在主位，面前攤著一份剛送來的檔案，但他沒看，筷子一直在夾那道紅燒肉。
他夾到第三塊的時候被宋明嵐用筷子敲了一下手背說“人都沒到齊你著什麼急”，他面不改色地把那塊肉塞進嘴裡嚼瞭然後放下筷子繼續看檔案。
這位在董事會上說一不二的鹿氏董事長在自己家飯桌上連偷吃一塊紅燒肉的自主權都沒有。
海日爾坐在特製的高腳椅上，手裡握著一隻小勺子正在跟碗裡的蝦仁豆腐較勁。
豆腐太滑了，她舀了三下豆腐滑掉了三下，每次勺子伸過去豆腐就溜到一邊，她深吸一口氣皺著小眉頭第四次進攻，豆腐終於在勺子邊緣顫顫巍巍地停住了，她小心翼翼地把勺子往嘴邊送送到一半豆腐又滑了啪嗒一聲掉在碗裡濺起一小片湯汁。
海日爾把勺子往碗裡一擱，雙手抱在胸前嘟著嘴宣佈：“這個豆腐不聽話。”
宋明嵐正好端著拔絲紅薯從廚房出來，聽到這句話嘴角的弧度猛然失控，被逗到之後眼角彎起來、鼻樑上擠出幾道淺淺笑紋的真實的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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