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了看胸口被球蹭出的那塊溼痕。海水混著沙子黏在皮膚上，涼涼的，粗糲的。
他抬起頭看她，夕陽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整個人勾成了金紅色的輪廓，碎髮上的水珠被光照得發亮，桃花眼裡的笑意還沒收乾淨，嘴唇因為泡了海水微微有點皺，整張臉上全是那種只有在她真正開心時才會出現的、毫不設防的明亮。
他忽然發現他做不到。
做不到像以前一樣只是安靜地站在她身後，做不到在知道她可能被送去另一個大洲之後，還假裝自己只想當她弟弟。
那個他用了七年都沒找到名字的東西，在這一刻忽然自己浮了上來，不是依賴，不是習慣，不是姐弟。
是想把她留在自己能看到的地方，是看到她朝自己跑來時胸腔裡那塊被壓了很久的地方忽然鬆了一下，是每次她靠近時他全身都在喊不要停再近一點，是剛才聽到“英國”兩個字時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在反覆迴響。
她不能走。
海日爾還在催他。
她把排球從他懷裡又搶回去，拉著他往海水裡跑，手指攥著他的手腕。
他被她拽著跑進浪花裡，腳底踩碎了一小塊被海浪衝上來的貝殼，海水漫過腳踝、小腿、膝蓋。
她鬆開他的手把球拋起來叫他接球，球砸在他肩膀上彈飛出去，她笑得直不起腰。
岑今越站在海水裡，看著她的笑臉，在心底把那句話壓了下去。
他壓了多久他自己也說不清，也許還要再壓幾年，也許要壓到壓不住的那天。
但絕不是現在。
她還沒準備好。
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有沒有準備好。
那天晚上回到民宿，海日爾洗了澡在房間裡跟石小雨聯機打王者榮耀，選了蔡文姬輔助在峽谷裡開著小短腿滿地圖追著石小雨的魯班七號奶。
她一邊按技能一邊衝手機吼“石小雨你再往前衝我就不奶你了”，吼得隔壁房間的鹿宸敲了敲牆壁讓她小聲點。
岑今越在自己房間裡用手機搜尋了倫敦排名前十的女校。
他把每一所學校的官網簡介、課程設定、大學升學走向和住宿條件都看了一遍，瀏覽器歷史記錄裡留下了一整排網址。
有一所學校的校徽是一隻盾牌，盾牌上刻著拉丁文校訓，他查了翻譯，大意是“知識照亮前路”。
他把那行拉丁文抄在了手心裡，筆跡被汗水洇開之前他盯著它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搜尋記錄一條條刪乾淨，關了手機，翻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他在黑暗裡睜著眼睛，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件事，不能讓她一個人去英國。
他可以等她從英國回來，可以在她不在的四年裡把該學的都學會、該長高長高、該變強變強，等她回來那天站在機場接機口讓她第一眼就能找到他，但他不能讓她一個人去。
倫敦太遠了。
遠到她的蜜桃味飄不過來，遠到她做噩夢了他不知道，遠到有人再擺心形蠟燭給她表白他撕不了。
窗外海潮聲一波接一波地漫上來又退下去，節奏緩慢而恆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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