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多年前除夕夜在書房偷吻她唇角後轉身離開時叫的那聲一樣，和他在飛機上把溫水放在她面前說“我也不是你的弟弟”時一樣。
但這一次她沒有裝睡，沒有假裝聽不懂，沒有把臉藏到冰箱門後面。
她站在他面前，握著他的手，眼睛裡還帶著剛哭過的紅腫，桃花眼在淚光後面亮得很堅定。
窗外不知哪家鄰居在院子裡放了串小煙花，大概是誰家小孩在過年時沒放完的存到現在偷偷補放。
金色的碎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灑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
她在看他的手，修長、冷白、指節分明，無名指根部有一道很細的舊疤，那是高中時幫她修腳踏車鏈條被齒輪割的，當時血滴了一地她心疼得差點哭了，他說沒事貼個創可貼就好了。
她低頭看著他手上那道已經淡到幾乎看不見的舊疤，拇指在疤上輕輕按了一下。
“爸信上說……”她開了個頭，嗓子又有點發緊，“爸信上說，你這幾年把所有追我的人都擋掉了。”
“不是所有。”他糾正道，“只擋掉了那些你覺得不合適的人，那些你覺得合適的，我沒有動過。”
“你怎麼知道我覺得誰合適。”
“你從來沒在我面前提過你覺得合適的人。”
海日爾愣了。
他說得對，她這二十多年裡從來沒在他面前提過任何一個她覺得合適的男人。
因為她在過去那些年裡對這個命題的所有思考都繞不開同一個人，而那一個人就是眼前這個正在安靜陳述事實的“弟弟”。
她把他的邏輯漏洞拆穿了：“所以你把所有靠近我的人全擋了，然後說‘我只擋了那些你不喜歡的’，你這個邏輯閉環跟誰學的，我爸還是你自己。”
岑今越低頭笑了一下。
那個笑裡有被拆穿之後毫無辯解慾望的坦然。
第二天上午，陸承澤坐在陸氏集團執行副總裁辦公室的落地窗前，面前攤著剛送來的鹿宸訃告影印件和宸蘭科技今早釋出的臨時停牌公告。
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裝，純黑色，領帶也是黑的。
鹿宸的葬禮他去過，鞠了三個躬然後安靜地走了。
鹿宸生前他見過幾次，談判桌上交過手也喝過茶，他敬重這個人。
但現在人已經不在了，宸蘭科技的股價今天開盤就直接跳水了將近八個點，市值蒸發了十幾個億，董事會里幾個老傢伙正在急著互相打電話商量要不要趁鹿宸剛去世把這燙手山芋甩出去。
他很清楚，鹿宸的遺囑把控制權鎖在了海日爾和岑今越兩個人手裡，但遺囑鎖得住股權鎖不住人心，而人心正在恐慌中四散奔逃。
這是他等了很久的機會，為了贏。
他在高爾夫球場上被岑今越用一句話堵死了所有談判空間時他就知道，要贏過那個人，唯一的方式是贏走他手裡的那張底牌。
他拿起座機，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兩聲，那頭接起來，是一個老派而慢條斯理的聲音。
“林氏資本嗎？我有個提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