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在他腹肌上停了一秒。
就一秒。
但這一秒被岑今越完完整整地捕捉到了。
他自己並不知道，剛才轉身時他的身體剛好站在落地窗的逆光裡，陽光在他身上鍍了一圈淡金色的輪廓光，把他的肌肉線條襯得比平時更加清晰立體。
她的喉嚨輕輕動了一下。
喉嚨在受到視覺衝擊時自動分泌唾液然後被她不自覺吞嚥下去的生理反應。
那個聲音極小，但在安靜的沒有開空調送風沒有背景音樂的辦公室裡，聽得清清楚楚。
她把視線從他身上拔起來，拔得很用力，用力到她的眼睫連續眨了好幾下才聚焦到他的臉上。
他也正看著她，手裡還拿著那件溼透的咖啡漬襯衫，不躲不閃，沒有去拿外套遮擋，沒有往後退。
他就那麼安靜地站在落地窗前，逆著光，目光平和而專注地看著她，像是在等她自己完成某個認知步驟。
“你的衣服。”海日爾把手裡掛著襯衫的衣架往前遞了一下，語氣聽起來和平時沒有什麼區別，大概高了半個調，語速快了幾分，但還算穩。
她往前走了兩步，想盡快把襯衫遞到他手上然後退出這間溫度莫名其妙升高了好幾度的辦公室。
她的指尖在他接衣架時碰到了他的手背。
指尖直接戳在了他手背的指骨上。
兩個人的手同時像被燙到一樣彈開，她往回縮，他也在往回縮，區別是她縮了三釐米，他只縮了半釐米。
衣架從兩個人之間滑落，白襯衫無聲地掉在深灰色地毯上，衣架的塑膠掛鉤磕在地板上彈了一下滾到了辦公桌腳旁邊。
兩個人同時蹲下去撿。她的額頭撞上了他的額頭。
砰的一聲悶響，她在低頭時他沒來得及完全退開，她的額頭正中磕在了他額頭正中的位置。
兩個人都因為這個碰撞本能地抬起頭，然後發現兩個人現在的距離，蹲在地上，膝蓋幾乎碰到膝蓋，她的臉和他的臉在同一水平線上，彼此之間只隔了不到二十釐米。
這個距離近到她能看清他淚痣上每一根細小黑點的分佈。
那顆淚痣不是整圓形的，邊緣有一個極小的分叉，像一滴墨水滴在宣紙上時不小心被手指碰了一下洇出的一小條細紋；
她能看清他睫毛的根數和弧度，他的睫毛是偏直的那種，根根分明，末梢微微往上翹，靠近內眼角的幾根比較短，越往外眼尾越長，最外眼尾那幾根幾乎掃到了顴骨上方的皮膚。
他也能看清她。
她額頭上被他撞過的地方正在慢慢泛紅，她的桃花眼因為剛才那個意外的碰撞瞪得比平時大了一圈，瞳孔裡映著落地窗和他赤裸的上半身和身後那盆她上週讓行政部搬進來的綠蘿。
她的嘴唇微張著，上唇正中那顆唇珠在陽光下有一小片溼潤的反光。
“疼不疼。”他先開口。
聲音比平時低了一個半調，沒有經過大腦的音色修飾，從嗓子裡直接出來的那種低沉沙啞，這次聲音是穩的，但穩得不正常，像是把所有的不穩都壓在了聲帶以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