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前座遞過來一杯熱牛奶，溫度剛好不燙嘴，杯壁上的水珠順著杯壁滑下來沾在她指尖上。
她把牛奶杯捧在手心裡低頭喝了一口，奶香溫熱順滑地灌進胃裡，把她剛才在餐桌上硬撐了兩個多小時的那些鋒銳和緊繃全都泡軟了。
“咖啡喝多了對胃不好。”他說。
這是他今晚第一次主動開口說話，語氣很輕，沒有提陸承澤的名字，沒有問她聊了什麼，沒有問她為什麼這頓飯吃了這麼久。
但海日爾端著那杯熱牛奶，忽然覺得他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陸承澤對她有意思，從陸承澤在停車場遞名片那天起就已經知道了。
他知道今晚的飯局不是純商務，知道陸承澤會趁她一個人在餐桌上時把所有的牌都攤開，商業的、私人的、試探的、認真的。
他也知道自己今晚坐在車裡等了將近三個小時，等的不是她下樓的腳步聲，等的是她沒有發給他任何求救訊號的那個沉默本身。
她從頭到尾沒有給他發訊息叫他上去，說明她自己能搞定。
她搞得定，他就不需要上去，但他會把牛奶熱好等在地庫最靠近電梯的位置。
海日爾捧著牛奶杯靠在真皮座椅上，看著車窗外國貿三期的玻璃幕牆在夜色裡緩緩後退。
螢幕亮起來的瞬間，她心裡那塊從今天下午就開始悶悶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地方，忽然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熨平了。
因為在她被另一個人告白的時候，他剛好打來電話。
那個“剛好”有多剛好，他的車從鹿氏集團開到國貿三期正常需要二十分鐘，現在是晚上九點，晚高峰尾段還沒完全消散，但他三分鐘就到了。
他不是在她掛電話之後才來的，他早就到了。
她把牛奶喝完了。
杯底剩下最後一點奶皮，她用手指抹下來舔了一下。
邁巴赫駛出地庫匯入長安街的車流，尾燈拖出兩道暗紅色的光痕消失在夜色裡。
國貿三期頂樓，陸承澤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那輛黑色轎車從地庫出口駛出，然後拿起手機撥了一個電話。
“幫我查一個人，岑今越，鹿氏集團總裁助理。把他從孤兒院到現在所有的資料，能查到的全部給我。”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陸承澤掛了電話，把手機在掌心裡轉了兩圈。
今晚在電梯口海日爾看手機螢幕的那個眼神，他不是第一次見。
他第一次見是在鹿氏集團董事會散會後的地庫裡，他遞名片給海日爾，她回頭看岑今越時，也是那樣的眼神。
那時候他以為那是“姐姐看弟弟的依賴”。
今晚他站在離她不到一米的地方，親眼看到她從接起那個電話到結束通話這短短幾十秒裡，眼角眉梢每一塊肌肉的鬆弛程度都在告訴他一件事：那不是依賴，那是比依賴要重得多的東西。
只是她自己好像還不知道，或者知道但不願意承認。
他撥了第二通電話，這次打給了自己的秘書：“明天幫我訂一束花。送到鹿氏集團總裁辦公室，要繡球和芍藥，粉白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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