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購戰結束後第三天，海日爾收到了一份快遞。
沒有寄件人姓名，沒有公司logo，一個普通的牛皮紙信封，裡面裝著一沓列印檔案和一隻隨身碟。
檔案按時間順序排列，每一頁的頁首上都印著“岑今越”三個字，內容密密麻麻地羅列了他過去這些年裡做過的所有“手不乾淨”的事，大二那年他為了拿到陸氏集團華南專案的真實空置率資料，透過第三方調查公司從陸氏外包的物業管理系統裡獲取了一份內部巡檢報告；
宸蘭科技歐洲代理權談判前夕，他透過一家離岸諮詢公司從對手供應商那裡獲取了三份競品報價單，從而在談判桌上將對方的底線壓到了最低；
那次在林氏資本內部會議上被駁回的華南土地增值方案，他透過對方離職的財務副總監拿到了完整的成本核算表，海日爾才能在餐桌上精準地報出那個季度性的空置率數字。
此外還有一系列針對陸承澤的佈局：他花了很長時間在陸氏集團內部安插了一個資訊渠道，來源是陸承澤的私人助理團隊中一名因不滿職場霸凌而主動向他提供資訊的成員；
他透過石源叔叔那位開武館的退役特種兵戰友，結識了一群在商業情報領域深耕多年的專業人士，用完全合法的諮詢合同委託對方收集陸氏集團和林氏資本的公開及半公開財務資料；
他甚至提前調查了林鶴年的私人投資賬戶。
每一頁都標註了日期、涉及人物、獲取方式和用途，措辭冷靜客觀，不帶任何感情色彩，但整份檔案讀下來就是一個意思，她身邊這個從五歲起叫她姐姐、在她面前永遠溫柔克制、昨晚還在會議室裡微笑著把對手逼到絕路的男人，揹著她做了許多件在灰色地帶遊走的事。
林氏資本和陸氏集團已經在這週三上午簽了正式的和解協議，放棄收購併承諾未來一段時間內不再增持宸蘭科技股份。
這份材料不是他們的報復，是另一股力量在收購戰結束後的第三天，選擇把岑今越的後臺全部掀開給她看。
海日爾花了整整一個上午把那份檔案從頭看到尾，然後她拿著那沓材料推開岑今越辦公室的門，把檔案摔在了他桌上。
紙張與深色木桌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響，最上面那張紙從桌沿滑下去飄落在他腳邊的地毯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彎腰把那張紙撿起來放回桌上，然後把面前正在處理的郵件草稿儲存關閉，合上筆記型電腦，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安靜地等她開口。
“商業間諜、挖角內應、截獲情報？你還有什麼沒跟我說的？”
海日爾的桃花眼瞪得很圓，眼眶已經紅了但眼淚還沒掉下來，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在發抖，“你知不知道自己做的這些事如果被對方反咬一口，你會吃官司的？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辦公室裡安靜得只剩下窗外二環路上模糊的車流聲和空調出風口極細微的氣流嗡鳴。
岑今越沉默地看著桌上那摞材料，材料裡的每一個字都是他自己做過的事，每一行日期都對應著他獨自一個人在辦公室或書房裡對著電腦螢幕上覆雜的資料和聯絡人的深夜。
他抬頭看她，用很輕很穩的聲音問了一句：“如果我說這些事都是為了保護你，你信嗎。”
“我不信。”海日爾把手撐在他辦公桌邊緣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時尾音碎成了好幾截，“除非你給我解釋清楚，每一件，每一件你都要跟我說明白。你說啊。”
他沒有解釋。
他只是看著她，和她五歲在孤兒院牆角里撩開他頭髮時一樣的淺色瞳孔安靜地倒映著她此刻憤怒而慌亂的臉，嘴角抿成一條直線，喉結在領口上方慢慢地、沉重地滾了一下，然後把視線從她臉上移開落在了自己交疊的雙手上。
“只要能護住你，被你恨一輩子也無所謂。”
海日爾紅著眼眶摔門而去。
門板撞上門框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了好幾秒，行政部小林正要敲門送檔案被這個動靜嚇得往後退了兩步，從門縫裡看到岑今越還保持著坐在椅子上的姿勢，只是把頭低了下去。
海日爾沿著走廊一直走到盡頭推開消防通道的門，站在冰冷的樓梯間裡背靠著牆壁，用手背狠狠蹭了一下眼角，把那層還沒掉下來的眼淚全部蹭碎在手背上。
她從五歲起就信他，這二十多年來他說過的每一個字她都信。
她現在憤怒是因為她發現自己被保護得太好了，好到他在灰色地帶獨自承擔了所有風險而她對此一無所知，而他居然到現在還不肯解釋，寧願讓她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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