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盒子安靜地躺在抽屜最深處，深藍色漆皮已經磨得斑駁，盒蓋上的餅乾圖案模糊得只剩下幾團暖黃色的色塊。
他把盒子端出來放在膝蓋上掀開蓋子，蝴蝶結髮卡躺在最上面，褪色的粉色絲帶邊緣起了密密的毛邊，金屬夾子上的鏽跡比他上次拿出來時又多了一個小點。
他把髮卡託在手心裡，拇指反覆摩挲著那層被時間洗到幾乎灰白的絲帶，低頭對著髮卡輕聲說了一句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話：“姐姐，你再等等我。”
下班時間早過了，冬天的京城天黑得早。
海日爾開著她那輛黑色賓士漫無目的地在三環上轉了好幾圈，腦子裡反覆回放他說的那句話，“被你恨一輩子也無所謂”。
她想起他在這個動作之前把那隻手放在桌面下沒有抬起來，他藏東西時的微表情她太熟了，從五歲藏蝴蝶結髮卡到十六歲藏鐵盒子到昨晚藏那個資料夾再到今天藏那隻手。
她猛打方向盤掉頭往回開，輪胎在地庫環氧地坪上發出一聲尖銳的摩擦聲。
她推開他辦公室的門時裡面只亮著電腦螢幕的待機藍光和桌上一盞忘了關的檯燈。
他坐在原位，背影和中午她摔門走時完全一樣，只是面前那摞材料已經被整齊地碼好放在桌子一側，旁邊多了一隻還沒拆封的創可貼，大概是從茶水間急救箱裡翻出來的，但他沒有用。
她走到他面前，他的左手還垂在身側，掌心的血已經凝固成了暗紅色，四道指甲掐出的傷口結了薄薄的血痂，最深那道還在往外滲透明的組織液。
她蹲下來握住他的手腕，把那隻攥了一整天的拳頭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開。
他的手指僵硬而冰涼，被她掰開時指節發出細微的咔咔聲。
她從包裡翻出一包溼巾，抽出一張，把他的手掌攤開放在自己膝蓋上，用溼巾從手腕往指尖方向一點一點地擦掉那些乾涸的血跡。
冷白色的溼巾擦過傷口時他的手指蜷了一下，她停了一秒，然後換到傷口邊緣繼續擦，動作比拆她爸遺信時還要輕。
擦乾淨之後她把他無名指根部那道被指甲掐得最深的傷口用創可貼貼上，然後又握住他那隻手把他的手背貼在自己膝蓋上，抬頭看著他的眼睛。
“你欠我一個解釋，我給你一輩子時間還。”
岑今越低頭看著她握著自己的那隻手，她右手腕上那條黑藍手繩的繩結正硌在他虎口的位置，繫命扣，死結，她戴了十來年從來沒摘下來過。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把她從蹲姿拉起來拉進自己懷裡，左手還包著創可貼不能用力，就用右手扣在她後背上把她整個人箍緊。
他把臉埋在她發頂，閉著眼睛深吸了一口她頭髮上的蜜桃味，然後用很低很啞的聲音在她頭頂說了一個字：“好。”
海日爾把臉埋在他胸口，隔著他白襯衫薄薄的棉質布料聽到他胸腔裡心臟撞得又快又重，和多年前在閣樓上他把她拉進懷裡時一模一樣。
但這次他沒有鬆開手，她沒有逃。
她在他懷裡悶聲說了句:“你下次再瞞我我就把你鐵盒子沒收了。”
他在她頭頂輕輕笑了一聲，胸腔的震動從她額頭傳下去一直傳到她心口。
那天晚上他們一起回了龍湖別墅。
海日爾坐在沙發上開啟陸承澤晚上八點左右發到她手機上的一段音訊檔案，跳出來的是一段錄音。
背景是高爾夫球場的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揮杆擊球的脆響，陸承澤的聲音先出現，“來陸氏。副總裁級別，年薪你自己開，獨立事業部，全權管理。”
然後是她弟弟的聲音，年輕、平穩、從容，和他剛才在會議室裡念證據編號時截然不同，但每一個字的篤定程度完全一致：“但我這輩子所有的規劃，都是圍繞她做的。你讓我去陸氏，是想讓我把我的人生連根拔起嗎？”
她把這段錄音反覆聽了三遍，然後鎖屏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靠在沙發靠背上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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