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另一座蒙古包裡，石源叔叔和當年鹿宸的伴郎團老兄弟們正圍著岑今越給他“上頭”。
這些老兄弟們看著他從五歲的小不點長成如今這個比他們所有人都高的年輕人，此刻正穿著那身鳳冠霞帔安靜地坐在羊毛氈上，頭微微低著方便長輩梳頭。
石源拿著梳子給他梳了梳頭頂的髮髻，梳完之後把梳子往案几上一拍，用那種特有的大嗓門說：“小越，你石叔這輩子參加過多少場婚禮你知道不，但你小子穿新娘裝，我這輩子第一次見。”
旁邊幾個老兄弟憋笑憋得肩膀直抖，鹿宸當年的首席伴郎陳俊擦了擦眼角，“鹿哥要是能看到今天，大概會說——”他端起茶杯學著鹿宸的語氣和腔調。
“行，比你爹我當年穿蒙古袍還豁得出去。”
岑今越低頭笑了笑，然後抬起眼看向蒙古包角落裡那把空著的椅子，那是給鹿宸留的，椅子上放著一張鹿宸年輕時的照片，照片裡他穿著那件灰色襯衫，正對著鏡頭笑。
婚禮當天清晨，輝騰錫勒草原被一層薄薄的晨霧籠罩著，草尖上掛滿了露珠，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來時整片草原被染成了一望無際的金綠色。
馬頭琴和長調的悠揚聲從喜帳方向傳來，混合著清晨草原上特有的青草香和遠處羊圈裡飄來的淡淡羶味。
主場地兩側的賓客席已經坐滿了人，鹿家和朵蘭孃家的親屬、宸蘭科技和鹿氏集團的高管層、星寰國際學校的老同學、石源叔叔和當年鹿宸伴郎團的全體老兄弟，以及新人的年輕朋友們，趙小棠坐在前排哭得假睫毛已經掉了一半，石小雨在旁邊舉著手機全程錄影嘴裡還碎碎念著:“我的天哪我閨蜜穿新郎裝帥炸了！！！”
朵蘭坐在高堂席上，穿著那件她珍藏了三十多年的蒙古袍，就是當年鹿宸最初送她的那件，銀線繡的雲紋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她旁邊那把空椅子上放著鹿宸的遺照，遺照前擺著一杯他生前最愛喝的烏龍茶。
迎親馬隊從蒙古包出發。
海日爾騎著紅棗，薩日娜留給她的那匹老棗紅馬，如今已經二十五歲了，鬃毛裡夾了銀絲但步伐依然穩健，走在隊伍最前面。
她穿著那身絳紅色玄端古風禮服，高馬尾扎著紫金頭冠，腰背挺直如松。
身後跟著十二人的迎親馬隊，每匹馬都裝飾著紅綢和銀鈴，馬蹄踩在草地上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鼓點聲，馬頭琴和長調一路相伴，草原上的風把她的衣袖和髮帶全部吹起來在身後翻飛如旗。
岑今越站在花門下等她。
他穿著那身重工刺繡的鳳冠霞帔，正紅色大袖衫在草原的綠色背景下像一團安靜燃燒的火焰，馬面裙的裙襬被風輕輕掀起露出一截金線繡邊，鳳冠珠簾垂下來遮住了他半張臉，只露出下半張臉輪廓分明的下頜線、微微抿著的嘴唇。
他雙手交疊放在身前，手指在寬大的袖口裡暗暗攥緊了那隻已經褪色到幾乎灰白的蝴蝶結髮卡。
海日爾策馬到他面前。
紅棗打了個響鼻，馬蹄在原地踏了兩步，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和二十五年前在孤兒院牆角里低頭看那個蜷縮著的灰頭土臉的小男孩時，是完全一樣的角度。
但這一次她看到的不是那個抱著頭不敢看她的膽怯小可憐，而是一個穿著嫁衣、站在草原七月的陽光下、等了整整二十五年終於等到她來迎娶他的男人。
“你來了。”他說。
“嗯，我來了。”
她翻身下馬，絳紅色衣襬在空中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線，把韁繩扔給旁邊的石小雨，然後走到他面前。
兩個人之間隔了不到一臂的距離，他的手從袖口裡伸出來，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指是涼的，微微發著抖。
她握緊了他的手，拇指在他虎口處輕輕按了按，就像他以前每一次在她緊張時做的那樣。
婚禮儀式在贊禮悠長的唱禮聲中正式開始。
新人踩著紅綢步道並肩走向天地桌，沿途侍女撒著五穀和奶粒，兩側的賓客紛紛起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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