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小跪在地上，額頭抵著榻沿，肩膀一抽一抽的。不是嚎，是那種咬著牙壓了太久、一鬆勁就收不住的哭法。沈芸在她旁邊，沒跪下去但眼圈紅透了，手死死攥著袖口，指節發白。
丁寒站在門口，背對著屋裡，左臂的夾板在門框上磕了一下，他沒動。
林凡沒說話。他蹲在榻前，手指搭在憐月的腕上，靈力探進去，一層一層往下摸。
鎖魂釘的痕跡還在。
不是釘孔——是“被抽走”的痕跡。神魂不是被打碎的，是從身體裡被硬生生拔出去的，像一棵草連根拔起之後留在土裡的那個洞。洞口邊緣的經絡扭曲變形，像被燙過又凍過，癒合不了也爛不掉。
清虛下手真狠。鎖魂釘是上古禁術，專抽神魂，抽完之後留下的不是傷口而是“缺”，缺的那一塊會持續潰散周圍的靈力迴路，像溼衣服上破了一個洞，越扯越大。
怪不得玄律說“兩三個月就徹底散乾淨”。這個潰散速度不是自然消散，是鎖魂釘的後勁在持續啃食。
林凡的靈力摸到心脈附近的時候，觸到了那道龍族印記。
和之前一樣——極淡、極古老、被鎖魂釘的潰散之力壓得快喘不過氣了，但骨架還在。像一根被巨石壓著的竹子，沒斷，只是彎得快貼到地上了。
“小小。”
蘇小小抬起頭，右眼紅著，睫毛溼成一簇一簇的。
“把眼淚擦了。哭沒用，她聽不見。”
蘇小小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臉。
“沈師姐，丁寒，你們先出去。”
“林師弟——”丁寒轉過身，眼眶也是紅的。
“出去。我要動手了，靈力控制精度拉到極限，旁邊有人呼吸重了都會偏。”
丁寒張了張嘴，看了榻上的憐月一眼，轉身出了門。沈芸扶著蘇小小站起來，兩人一步三回頭地退出去，門輕輕合上。
屋裡只剩林凡和憐月。
霧氣從視窗飄進來，落在榻上，落在憐月散著瞳孔的臉上，落在她眉心那道幾乎看不見的龍族印記上。
林凡把斷影劍橫在膝上，沒拔鞘。他先花了一刻鐘把鎖魂釘潰散之力的分佈摸清楚——不是要清除它，清除不了，鎖魂釘的後勁和憐月的經絡長在一起了，硬清會連經絡一起扯爛。
要做的是在潰散之力啃食的縫隙裡填進龍族本源，讓本源先佔住位置，潰散之力沒地方啃就只能停。
像在白蟻蛀空的房梁裡灌水泥。不是把白蟻趕走，是讓白蟻沒地方下嘴。
一刻鐘後他拔劍。
斷影出鞘，六道痕亮了兩息。林凡把劍尖懸在憐月眉心上方三寸，靈力從金丹裡抽出來，經過六道痕一層一層過濾——毒煞、暴烈龍威、灰綠雜質，一層層剝掉，只留最純淨的龍族本源底膜。
那層底膜從劍尖滲出來，暗金色的薄霧，緩緩落向憐月眉心。
接觸的一瞬間，鎖魂釘的潰散之力像被燙了一樣猛地縮了一下。
有反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