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屏住呼吸，靈力輸出壓到最慢——比昨天在腦子裡模擬的還慢，幾乎是一絲一絲地喂。潰散之力和龍族本源在憐月眉心處撞上了，像兩股相反方向的水流擠在一條窄渠裡。
暗金霧氣順著龍族印記的脈絡往裡滲。一層、兩層——填到第三層的時候，潰散之力反撲了。
不是主動攻擊，是本能——有外來物佔了它的地盤，潰散之力像被侵佔領地的野獸一樣往回擠。憐月眉心處的皮膚肉眼可見地鼓了一下，暗金光和一層灰黑色的霧氣在皮下交鋒，像兩股煙在打架。
林凡額頭出了汗。他沒退，靈力輸出反而穩了一分——退就輸了，潰散之力會趁虛而入把剛填進去的本源擠出來。
他空出來的左手按在憐月心脈上，從那裡渡了一道靈力過去，不是填本源，是“撐”——像用一根棍子把快合上的門頂住，給眉心那邊的填注爭取時間。
兩股力量在憐月體內僵持著。
暗金對灰黑。龍族本源對鎖魂釘後勁。填一寸，被擠回來半寸。
林凡咬著後槽牙，靈力精度控制到每一絲都精準對應印記脈絡的走向。他以前給自己煉核的時候練過這種活——在毒煞和經脈之間走鋼絲，偏一絲就炸。
但給自己填和給別人填是兩回事，別人的身體他不夠熟，脈絡走向只能靠靈力一點點探，探錯了就是往潰散之力嘴裡送本源。
一個時辰。
窗外的霧從薄變厚，天色從下午滑進黃昏。蘇小小在門外坐著，背靠門板，右眼閉著，左眼那道灰痕在暮色裡像一條細線。她沒哭，但嘴唇咬出了牙印。
兩個時辰。
林凡的靈力又見底了一次。他沒停，從龍核裡又擠出一層底膜——這次沒經過六道痕過濾，直接灌進去的，灰綠毒煞混在裡面一起進了憐月的經脈。
潰散之力碰到帶毒煞的本源，像貓碰到辣油，猛地縮回去一大截。
毒煞克鎖魂釘後勁。林凡沒預料到這個，但身體比腦子快，靈力跟著追進去，趁潰散之力退縮的空檔一口氣填了三層。
憐月的手指又動了一下。這次不是一根，是五根全動了——像彈琴一樣在膝蓋上快速敲了五下，然後停住。
林凡沒敢分神看。他全部注意力都在眉心那道越展越寬的龍文上，暗金色的脈絡從眉心往下走，經過鼻樑、嘴角、下頜，一路蔓延到鎖骨。
填到第七層的時候，斷影劍身上的六道痕同時暗下去。
滿了。至少這一輪滿了。
林凡收劍歸鞘，靠在椅背上喘。靈力空了七成，龍核轉得發燙，胸口逆鱗裂紋又裂開了一絲——剛才那口沒過濾的毒煞灌進去，反噬回來了。
他低頭看憐月。
瞳孔還是散的。呼吸還是淺的。但眉心那枚龍鱗印記比昨天亮了一倍不止，鎖骨處的龍文脈絡還在緩緩搏動，像剛種下去的苗在抽芽。
而且——潰散之力的灰黑霧氣被壓到了心脈以下，不再往頭臉方向蔓延了。被毒煞釘住了。
“第一天。”林凡啞著嗓子說了一句。
門外，蘇小小的聲音隔著木板傳進來，很輕。
“……還好嗎？”
“還活著。她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