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君來笑了笑：“是我。那日匆匆一別，還沒請教姑娘芳名。”
那女子沉默了好一會兒，將長劍緩緩回鞘，金屬摩擦的聲音在窄巷裡格外清晰。收回劍後，她才從唇間吐出三個字，乾淨利落，像石子落水：“丁玲瓏。”
裴君來將這個名字在嘴裡過了一遍，拱了拱手：“丁姑娘，在下裴——”
“我知道。”丁玲瓏打斷了他的自我介紹，“裴君來，葉紅霧的夫君。那通緝令上畫得挺像。”
裴君來總覺得她的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那麼一絲不太明顯的……生氣？像是小孩子被搶了糖以後故意繃著臉說話的樣子。他乾笑了一聲，摸了摸鼻子：“此事說來話長。你……你還好嗎？”
丁玲瓏看了他一眼，沒接這茬，話鋒一轉：“你為什麼跟著我？”
裴君來被她問得噎了一下，隨即換上一副正經面孔：“在路上有緣見著丁姑娘，情不自禁就跟了過來。一是想見你一面……”
丁玲瓏輕輕哼了一聲，別過臉去：“有什麼好見的。我才不想見你。”
裴君來心裡嘖了一聲。這還是個傲嬌系的？
他咳了一聲，神色認真了些許：“二是想請姑娘幫一個忙。”
“你還敢要我幫忙？”丁玲瓏轉回頭來，眉頭挑了起來。
“怎麼說我們都算一夜……曾經……”裴君來頓了一下，選擇了一個不那麼容易捱打的措辭，“嗯，曾經並肩作戰。請看在這點情分上，幫在下一個忙。”
丁玲瓏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還好意思提。她別開目光，沉默了片刻，最終才鬆了口：“跟我來。這裡不方便說話。”
她說完便轉身朝巷子另一頭走去，也不管裴君來有沒有跟上來。
丁玲瓏領著裴君來穿過了幾條街巷，最後在一間鋪子前停下。鋪面不大，門頭上掛著一塊木匾，寫著“馮氏裁縫”四個字，漆色已經有些斑駁了。她也不敲門，推門就走了進去。櫃檯後面的老裁縫抬起頭來看了一眼，什麼都沒說，又低下去繼續手裡的活計，彷彿走進來的兩個人是空氣。
裴君來跟在後面，心裡暗暗記住了這個地方。表面是間普通裁縫鋪，實際怕是丁玲瓏在洛城的一個落腳點。
穿過前面的鋪面，是一個不大的天井，種著幾株矮竹。丁玲瓏推開一間廂房的門，側身讓裴君來進去，自己隨後跟上，隨手把門帶上了。屋裡陳設簡單，一張方桌，幾把椅子。
丁玲瓏在桌邊坐下，下巴微抬：“說吧，說說你是怎麼從葉府的女婿變成通緝犯的。”
裴君來在她對面落座。日光從窗紙外透進來，落在她臉上。她那張略帶稚氣的秀美面孔在光影裡顯得有些反差，分明是張娃娃臉，眉宇間的冷冽卻像刀刻出來的。兩人接觸其實不多，大部分時間還是在中毒的狀態下度過的，清醒對話這還是頭一回。如今細看才發覺，這姑娘年紀怕是比葉青霞大不了多少。
裴君來沒繞彎子，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丁玲瓏安靜地聽完，手指在桌面上不緊不慢地叩了幾下。
“你是想讓我幫你找到端木錯？”
“沒錯。”
丁玲瓏歪了歪頭看他：“找到他又如何？如果他真是你所說的天理教內應，你也該知道天理教的人都是什麼樣子。死士扎堆的地方，最不怕的就是嚴刑逼供。況且端木錯是六扇門金牌捕頭，什麼刑訊手段沒見過？你捉到他，也撬不開他的嘴。”
裴君來道：“這件事上葉紅霧和端木錯的說辭互相矛盾，總有一個人在說謊。我只是要確認端木錯有沒有說謊。”
“然後呢？”丁玲瓏的手指停了下來，“你知道他說謊，也救不回你那小姨子。哪怕你想辦法逼他當眾承認，以端木錯的手段，也能反咬你一口。”
“那就往死裡打。”裴君來的聲音很平靜，“打到他開口為止。他要真能扛住不說，那我也沒辦法。不過我這人沒什麼耐心，估計只有送他一程，就當給青霞陪葬。”
廂房裡安靜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