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轟了十餘掌。顏若嫣連吐了幾口血，可吐完跟沒事人似的，臉上笑得反倒更豔了。裴君來面色沉了下來。他感覺到了。這女人血越吐越多，可出手的勁道非但沒減，反而一掌比一掌重。反觀他自己，內力雖然深厚，可遠沒到無窮無盡的地步。再這麼對轟下去，他可不想和對方耗一整天。
念及此處，他掌勢一變，雙掌推出，再次使出排雲掌第四式——排山倒海。
掌力如海嘯般湧出。顏若嫣整個人又被打飛出去，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溝，砸進院牆裡，磚石崩落，煙塵四起。可她從廢墟里爬出來，嘴角還掛著血，臉上卻綻開一個燦爛的笑。裴君來這一掌打出來，她反倒更高興了。這證明裴君來不想繼續硬碰硬了，那就是他先撐不住了。
顏若嫣舔了舔嘴角的血，那模樣又妖又野：“怎麼，裴公子這就不行了？”她偏著頭看向裴君來，語氣裡那股子挑逗又回來了，舌尖在唇上輕輕一舔，“如果你願意投降，妾身倒是可以讓你做個入幕之賓。你這樣的男人，死了怪可惜的。”
“若嫣——你怎麼能說這樣的話。”
一道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葛雲舒不知什麼時候又爬起來了，灰頭土臉，衣裳方才已經脫了，只剩一件貼身中衣，手裡還攥著那件沒送出去的外袍。他跌跌撞撞地朝顏若嫣跑過去，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急切：“先把衣服披上！求你了！這麼多人看著——”
裴君來轉頭看了他一眼，滿臉無語。這位是戀愛腦末期嗎？沒看見這裡都打得天崩地裂了？
張少桓倒是好心，扯著嗓子朝葛雲舒喊：“葛公子，別過去！危險！”
葛雲舒充耳不聞。他現在滿心滿眼都是顏若嫣，耳朵裡除了她的聲音什麼都聽不見，眼睛裡除了她那張臉什麼都看不見。他跑到顏若嫣面前，雙手捧著那件外衣往前遞，嘴唇哆嗦著，眼眶通紅：“若嫣，你先把衣服穿上，有什麼事我們慢慢說……”
顏若嫣連看都沒看他一眼。隨手一掌掃出，掌勁隔空拍在葛雲舒胸口。葛雲舒整個人像被一堵牆撞上，倒飛出去，摔在地上滾了數圈，嘴裡噴出一口血來。他趴在地上，抬起頭，一臉不可置信地望著顏若嫣。那雙眼睛裡全是茫然，像是想不明白，為什麼她會對他出手。顏若嫣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目光一直停在裴君來身上。
裴君來搖了搖頭：“夫人，你真是造孽啊。”
顏若嫣笑了一聲，語氣輕飄飄的：“這樣的廢物，他不配。”她抬了抬下巴，看著裴君來，“不過裴公子就另當別論了。考慮得怎麼樣？”
裴君來沒有接話。他忽然邁開步子，大步朝顏若嫣走了過去。顏若嫣眉頭微皺，看著他的眼神，總覺得哪裡不對。他嘴角那點笑意，讓她後背生出一絲涼意。
“其實我在想一件事。”裴君來邊走邊說，語氣隨意得很，“怎麼樣才能殺死你。”
顏若嫣沒接話。她的注意力全在裴君來身上，內息凝在掌中，隨時準備出手。裴君來一邊走，一邊有大量的雲氣從他背後翻湧而出，越來越濃，越來越密，像一片滾動的雲海跟在他身後。
“不知好歹。”顏若嫣冷哼一聲，心裡卻提起了十二分警惕。她看出這一招非同小可，凝神戒備，擺開架勢。
排雲掌第十一式——雲萊仙境。
暴漲的雲氣在她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瞬間將她淹沒。她只覺得眼前一白，所有的光、所有的聲音、所有的一切都被雲氣吞沒了。她還沒來得及運勁驅散，面前忽然出現了一個身影。一個高大的身影。那身影模糊，可輪廓讓她渾身一僵。那肩膀的寬度，那站立的姿態，那種居高臨下盯著獵物的眼神。她彷彿回到了十多年前，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她被人像拎小雞一樣拎起來，那雙眼睛從上往下看著她，沒有任何感情，像在看一塊肉。那種被當成獵物的恐懼從她心底最深處翻湧上來，蔓延到四肢百骸，凍住了她的手腳，凍住了她的內息。
但幻境只持續了一瞬間。
素女轉劫經的神異可不只在於肉身。她的精神不比肉體差多少，那身皮肉打不爛，她的神魂同樣堅韌，神智猛地被拉回清明。當然這也有裴君來沒全力維持的原因。她掙脫出來，眼前重新有了光。
可掙脫出來面對的，是一道璀璨奪目的劍光。
裴君來腰間的劍，終於出鞘了。他從頭到尾都在用掌法，所有人都快忘了他腰間還掛著一把劍。而裴君來等的就是這一刻。既然打不死，那就把頭剁下來。他就不信腦袋沒了她還能活。如果這都還能活，他立馬轉身就跑。裴君來怕沒把她脖子徹底斬斷會功虧一簣，更怕劍卡進她身體裡拔不出來，所以這一劍需要萬無一失，沒有任何保留。
天外飛仙。
全力施展的天外飛仙。劍光如月華傾瀉，清絕出塵，又在滿級龍象般若功的催動下，霸道絕倫。那劍光鋪天蓋地，像九天之上的月光忽然有了形狀，有了殺意，有了斬斷一切的力量。顏若嫣已經來不及反應了。那一瞬間的幻覺讓她錯失了最後的機會。無論是提手格擋，還是用身子去接，都已經來不及了。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彷彿無盡的劍光掠過她纖細的脖子。
美麗的頭顱高高拋起，帶著她驚愕的表情。那雙圓眼還睜著，眼裡映著滿天的劍光。
裴君來沒有停。劍勢一轉，連綿不絕的劍芒傾瀉而出，密集如暴雨般斬在那顆拋飛的頭顱上。一瞬間，數十劍落下去，劍光絞碎了皮肉、斬斷了骨骼、劈開了每一寸五官。那顆腦袋在半空中被生生絞成了一團碎肉和骨渣的混合物，被最後一劍的餘勁推著，撞入遠處的地面，炸成一灘血紅的爛泥。
那具赤裸的無頭軀體這才晃了一晃，膝蓋彎曲，向前栽倒，撲在地上。斷頸處湧出的血染紅了青磚。
一切歸於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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