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山莊一役，天理教血丹之秘徹底暴露，葛天問父子伏誅，莫斬風死在孟含章劍下，顏若嫣授首被燒成灰，周鐵柱的屍身被池小婉和聞長風帶回了晉原，準備找處山清水秀的地方安葬，被困的武林人士各自散去，孟含章則攜了張少桓繼續去追尋那王凌風的行蹤。至於那位“趙傳甲”早已趁亂消失。裴君來三人則一路往天龍山方向趕。
馬車在道上顛著走，車輪碾過碎石，咯吱咯吱響個不停。戒使內傷不輕，蘇璃只得僱了輛舊馬車，讓他躺在裡頭，自己坐在車轅上趕車。
裴君來坐在她旁邊，兩條腿懸在車外，手裡攥著根草莖，有一搭沒一搭地轉著。
趕了約莫半個時辰，裴君來率先開了口：“兩位，接下來打算怎麼辦？直接殺上天龍山？”
車裡沉默了一會兒。戒使的聲音從簾子後頭傳出來，有些啞，但條理清楚：“不妥。天龍山上少說還有上千教眾，忠於教主、忠於聖女的人不少，真動起手來，自己人打自己人，混戰一場，死傷無法估量。更要緊的是，大長老若是狗急跳牆，拿聖女來要挾，咱們投鼠忌器，反倒壞事。”
裴君來點了點頭，沒急著接話。
戒使緩了口氣，又接著道：“如今教中金木水火土五堂，忠於大長老的，主要是白金堂和黑水堂。白金堂群龍無首，安沙死後，新任堂主和副堂主還沒選出來，人馬也不在天龍山，暫時可以忽略。黑水堂專司暗殺和諜報，正面戰鬥力雖然不強，可那些人的行蹤最是難測，說不定這會兒已經集中在天龍山了，不可不防。”他頓了頓，“至於蘇堂主的青木堂——”
蘇璃接過話頭，語氣乾脆：“我青木堂的人手絕大部分在同城，遠水解不了近渴。真要調本部人馬過來，來回少說也得十來天。何況大部隊一動，大長老那邊不可能沒有察覺。”
戒使點了點頭：“所以青木堂指望不上。黃土堂一向中立，駐地倒是離天龍山不遠，可咱們手裡沒有實打實的證據，很難說動黃土堂堂主站到咱們這邊。反過來，假教主和大長老那邊，調黃土堂倒是輕而易舉。算來算去，唯一能爭取的，就只剩下駐守天龍山的赤火堂了。”
裴君來插了一句：“赤火堂靠得住？”
戒使沉吟道：“赤火堂堂主叫赤煥，對教主忠心耿耿。武功和聲望也是所有堂主中最高的，一眾長老中大部分都是他的好友。大長老估計一時半會不敢動他。如果能爭取他的支援，加上聖女的威信，才有把握一舉揭穿大長老和天理教的陰謀。不過，得有人潛入天龍山，聯絡上赤火堂堂主。還得摸清楚聖女是否安然無恙。”
車廂裡安靜了一瞬。裴君來和蘇璃誰都沒接話，可兩人心裡都清楚，這活兒沒別人，就是他們倆的。
裴君來慢悠悠地開口道：“那就去天龍山走一趟唄。”
不過話說回來，聖女、囚禁，這詞彙好熟悉。
車輪碾過一塊石頭，車身顛了一下。裴君來手裡的草莖轉了兩圈，忽然又問了一句：“對了，你們那教主，武功應該很高吧？”
車裡安靜了一息。蘇璃握著韁繩的手微微收緊，目視前方，沒有立刻接話。戒使在簾子後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教主的武功，傳聞已經踏入了天人合一境，和當世幾位大宗師並列。不過近年教主極少出手，所以並不確定。”
“天人合一。”裴君來把草莖在指間繞了一圈，喃喃唸了一遍。
這境界之前丁玲瓏倒是和他提過一嘴。當世踏入這境界的，都被稱為大宗師。可到底是個怎麼樣的境界，丁玲瓏也說不清楚，大概就是到達了人之極致，自身的小天地與外部的大天地相合。反正講得雲裡霧裡，以裴君來這種渣到不能再渣的悟性，連那青珏訣都練不出所以然的，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調動自然之力。反正聽著厲害就是了。
裴君來琢磨了一會兒，忽然又問了一句：“既然你們教主這麼厲害，怎麼會被天理教的人給替換掉？”
蘇璃嘴角抽了一下。戒使在簾子後頭輕咳了一聲，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了一下。兩人一時間誰都沒接話。這個問題問得太實在了，實在到有點傷人。
裴君來見兩人都不說話，又補了一句：“其實在同城的時候我就覺得挺奇怪的。你說這次瘟疫也算大手筆，可天理教的人好像並不重視。無論是頂尖戰力還是調集的人手，都十分敷衍。攏共就兩名護法加兩名新任的壇主。那些什麼副教主、尊者、其餘的護法、壇主，一個都不見。”他頓了頓，把手裡的草莖折了一截扔掉，“你們不覺得有點虎頭蛇尾？他們好像乾脆就放棄了。”
他的話音剛落，蘇璃忽然開了口，像是在自言自語：“難道……這些人手之所以沒出現，是用來對付教主了？”
戒使的聲音從車裡傳出來，明顯遲疑了一下：“就算這樣，打不過——”他本來想說打不過還能跑，可話到嘴邊又覺得這話太不敬，畢竟那是他們的教主。他輕咳了一聲，改口道，“以教主的實力，應該沒人能攔得住他。”
裴君來卻搖了搖頭：“那也未必。你想想那顏若嫣。如果她背後的勢力出手相助，並非沒可能。既然他們能為天理教提供血丹的製造方法，再幫他們一次也不出奇。就是不知道你們教主現在是個什麼情況，是生是死。是重傷跑掉了還是被天理教拿下了。”
車內的氣氛一下子沉了下來。
裴君來說的確實在理。兩人其實也想到這茬，只是下意識不願往這方面想。至於那顏若嫣，雖然兩人都沒親眼看見顏若嫣出手，可能打傷孟含章和董紀，還能和裴君來打得有來有回，讓裴君來都感到棘手的人，這女人已經夠可怕了。她背後的勢力，只會更可怕。特別是蘇璃，她比戒使更清楚裴君來的實力。突然出來這麼一個強大又神秘的勢力，讓她憂心。
馬車繼續在道上顛簸前行。蘇璃沉默了一陣，忽然偏過頭來看裴君來，那雙鳳眼裡帶著幾分認真：“裴君來，你方才和那顏若嫣交手的時候，她使的功夫真的那麼難纏？”
裴君來點點頭：“那身皮肉跟鐵打的一樣，打上去不著力，脖子被飛刀穿了還能自己長好，最後逼得我不得不把她腦袋斬下來才徹底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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