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玄火殿裡靜了下來。白日里的喧嚷聲響，都沉了下去，只剩風從崖底翻上來，嗚嗚地掠過石牆。月亮掛在崖頂，又大又圓，清輝鋪下來，把青灰色的石地照得像浸了層薄霜。
丁玲瓏站在蘇璃房間前，仰頭看著月亮。此處周圍大長老佈置的眼線，早被他們清理乾淨了。離天亮也就剩幾個時辰，也沒必要再留著。
一陣衣袂破風的輕響從頭頂掠過，裴君來從屋頂飄身而下。此時他已經換回了平時穿的衣服，衣袍在月色裡翻飛，負著雙手，腳塵落無聲。那姿勢拿捏得恰到好處，不疾不徐，說不出的瀟灑。
丁玲瓏抱著胳膊，歪頭看他，一臉無奈裡透著幾分寵溺，看著他耍帥。
“都弄妥了？”
裴君來負著一隻手，緩步走到丁玲瓏身旁：“我辦事，你放心。明天就等著看戲。”
他往丁玲瓏身邊一靠，忽然嘆了口氣：“說真的，我記得我是正人君子來的。現在怎麼又是下毒，又是暗算，又是威脅人家，越幹越像個老陰比。”
丁玲瓏嘴角微微一翹。她雖然不懂“老陰比”是什麼玩意兒，但跟裴君來混了這些日子，大概也能猜到意思。她早就習慣了裴君來嘴裡偶爾蹦出來這些奇奇怪怪的詞，淡淡道：“你本來就是。”
裴君來偏過頭看她，一臉受傷：“你這話說得，我傷心了啊。”
丁玲瓏面不改色：“你臉皮比城牆厚，傷不著。”
裴君來哈哈一笑，沒再貧。兩人並肩站著，一時無話。月光鋪了一地，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裴君來仰頭看了看月亮，月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眉眼映得格外分明。
他忽然道：“說起來，咱們認識那晚好像也是這樣的月色。”
丁玲瓏側過臉看他：“你還記得？”
裴君來眨了眨眼。老實說，他哪裡記得那晚月光是什麼樣。他目光落在丁玲瓏臉上：“我還記得那晚某人比月色還美。從天而降，就是姿勢不太優雅。”
丁玲瓏白了他一眼。裴君來笑著伸出手，把她往自己這邊摟了摟。丁玲瓏沒掙開，順著他的力道靠過來，兩人並肩站著，一起看月亮。
風從崖底灌上來，把丁玲瓏的裙襬吹得輕輕晃。裴君來一隻手搭在她肩上，拇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她的肩頭，忽然開口：“我們算不算是一見鍾情？”
“自作多情。”
“那你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
丁玲瓏沒馬上答。她靠在裴君來肩頭，看著遠處崖壁上被月光勾出的輪廓，過了幾息才轉過頭來看著裴君來，目光裡那點清冷褪了個乾淨，露出底下軟得幾乎要化開的東西：“再遇的時候我覺得我們之間有緣分。”她頓了頓，“陪你去端木錯家，陪你去救人，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看看這個得到我身子的人，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裴君來低頭看她：“那看出來了？”
丁玲瓏嘴角彎了彎：“看出來了。是個嘴貧、臉皮厚、喜歡耍帥、還老愛說些我聽不懂的怪話的傢伙。”
裴君來哈哈大笑。丁玲瓏神情忽然認真了幾分，月光落在她臉上，把那雙眼睛照得又亮又清。她張了張嘴，聲音輕下來，帶著一絲罕見的緊張：“明天的事完結之後，我們成——”
“親”字還沒出口，裴君來猛地伸手，一把捏住了她的嘴。
丁玲瓏瞪大了眼睛。裴君來一臉嚴肅：“這話可不興說，不吉利。”
丁玲瓏氣得一把開啟他的手：“什麼亂七八糟的！”
她轉身就要走，被裴君來一把拽住手腕，拉了回來。她還沒來得及瞪他，裴君來已經低下頭，嘴唇覆了上來。
丁玲瓏僵了一瞬，隨即整個人軟了下來。裴君來的手從她手腕滑到腰後，把她整個人攏進懷裡。丁玲瓏的雙手抵在他胸口，先是攥著他衣襟，然後慢慢鬆開了，攀上他的肩頭。兩人呼吸交纏，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融成一團。
好一陣子才分開。丁玲瓏臉上紅透了，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又羞又惱，偏偏還帶著幾分沒散的軟意。裴君來笑著把她重新摟進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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