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璃走到那堆破布爛帳前頭，拿碧玉杖的杖尾挑開幾片碎布，露出底下斷了的銅絲和崩壞的機簧。她湊近瞧了瞧，又伸手捏起一截斷簧，對著光轉了轉，道：“這玩意兒裝在這兒，多半是防夜裡有人摸進來。做工倒是精巧。”她把斷簧隨手丟了，拿杖尾又撥了撥床帳殘骸，“一個睡覺的地方，防人防到這個份上，這床底下怕是還藏著些見不得光的東西。”
裴君來到她旁邊，也跟著扒拉了兩下。兩人乾脆把上頭的破爛和被褥一股腦掀了，露出底下的床板。裴君來曲起指節，在床板上敲了兩下，聲音悶悶的，底下果然是空的。
“空心的。底下有夾層，八成是個活板門。”
兩人分頭摸索起來。裴君來蹲在床頭，拿指頭到處摳了兩下，又貼著地面在牆角摸了一圈，連磚縫都拿指甲探了一遍，愣是沒摸出什麼名堂。蘇璃那邊也差不多，把床尾幾根木柱挨個按了一遍，又拿杖尾在牆根敲了一圈，也沒聽出哪塊磚是松的。
“藏得還挺嚴實。”裴君來也懶得再費工夫找了，五指往床板邊上一按，勁力透入，五根手指像插豆腐似的穿透了厚木床板，運勁往上一提。整塊床板“嘎吱”一聲被他硬生生掀了起來，木屑崩了一地。他隨手把床板往旁邊一撂，“咚”地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
床底下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方洞，往下瞧不見底。
蘇璃探頭往洞裡瞅了一眼：“密室？”
裴君來也往下看了看，黑咕隆咚的，什麼也瞧不清。他蹲下來，拿手在洞口邊緣探了探，沒感覺有風，道：“也可能是逃生用的密道。這老匹夫一肚子算計，保不齊給自己留了條後路。”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床底下裝密道，我記得有個姓孫的這麼幹過。”
蘇璃挑眉：“姓孫的？”
“你不認識。”
蘇璃也懶得再問，從懷裡摸出個火摺子：“照一照就清楚了。”
裴君來伸手把她腕子一按：“慢著。你就不怕這底下埋了火藥？”
蘇璃瞥了他一眼，語氣裡帶了幾分無奈：“沒人會在自己屁股底下埋火藥。”
裴君來一本正經道：“就不許他趴著睡？”
蘇璃愣了一下，隨即“嗤”地笑出聲來，拿火摺子在他手背上敲了一下：“好笑嗎？你自個兒笑去。鬆手。”
裴君來鬆了手道：“讓我來。你退我身後去。”
蘇璃也不爭，把火摺子往他手裡一塞：“拿好。”然後往他身後一縮，嘴裡還捧了一句，“哎喲，還是弟弟疼姐姐。”
裴君來對著火摺子吹了幾口，火苗冒出來，彎著腰舉著火摺子往下照了照。這洞有點深，火摺子那點光晃悠悠地照下去，能看到洞壁是用土夯實的，再往下便黑沉沉的，看不著底。他把火摺子往下一扔，火苗在黑暗裡翻著跟頭往下墜。蘇璃從他肩後探出半個腦袋，下巴幾乎擱在他肩上，一塊兒往下看。
火摺子落下去一丈多深，“啪”一聲輕響，落在實地上，彈了兩下便不動了。藉著那點殘餘的光，裴君來那雙眼睛比常人尖得多，火摺子一路落下去的時候，洞壁四周沒什麼不對勁的東西，底下是實實在在的土面，看起來沒鋪翻板、也沒插尖刺，不像個陷阱。
“我先下去看看。”裴君來直起腰。
蘇璃拉住他袖口，從腰帶裡摸出個小瓷瓶，倒出一顆藥丸遞過去：“小心底下有毒煙毒霧之類的機關，以防萬一。”
裴君來點了點頭。雖說他有滿級易筋經在身，尋常毒物不放在眼裡，可這話說得在理，小心駛得萬年船。他接過來往嘴裡一丟，乾嚥了下去。攀著洞口往下一躍，沒直落到底，而是手腳撐著兩邊土壁，一寸一寸往下滑。滑到離底還有三四尺的地方，他右掌一撤，隔空朝地面輕輕拍出一掌。掌風落下去，“噗”地一聲，在土面上打出一個巴掌大的淺坑，土屑飛濺。他看了看那坑的深淺，確認這地面受得住力，心裡有了底，這才撤了另一隻手，雙腳輕輕落在那坑邊上。
撿起火摺子，吹了兩口，火苗重新躥起來。舉著一照，底下是一間不大的密室，靠著牆擺了一張舊桌案，案上擱著幾卷冊子，旁邊四口鐵箱。牆角一個木架子，架子上零零碎碎擱了些瓶瓶罐罐和一些書冊。四面土牆夯得結實，空氣裡一股子土腥味混著紙墨的氣息。
裴君來仰頭朝上面喊了一聲：“蘇姐姐，找個燈籠蠟燭之類的丟下來。”
上頭應了一聲。沒一會兒，洞口探出一隻手，一隻銅燭臺從上面遞下來。裴君來接了，拿火摺子點了燭芯，火苗穩穩燒起來，把整間密室照得亮堂了幾分。他舉著燭臺往裡走了兩步，身後傳來衣袂輕響，蘇璃也跟著落了下來。
裴君來把燭臺擱在桌案上，拉開桌案前的凳子坐下，順手翻了翻案上那幾卷冊子。蘇璃則走到架子那邊，拿起一個瓷瓶拔開塞子聞了聞，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那幾卷冊子都是些賬目，裴君來隨手翻了兩下，記的全是買賣往來，五花八門。有藥材、皮貨、鹽引、鐵器，什麼都摻了一腳。大抵是白孤鴻藉著玄火教的名頭在外頭搞的私生意。裴君來看了兩眼便沒了興致，扔到一邊，嘴裡嘟囔了一句：“這老匹夫撈錢倒是一把好手。”
他在案桌周圍拿指節東敲敲西打打，見著有花紋的地方也隨手按一按。按到側面一處刻著火焰紋的邊角時，指頭底下忽然一鬆，只聽“咔嗒”一聲輕響，案桌側面彈出一個暗格來。裴君來挑了下眉毛，伸手進去一摸，摸出兩本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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