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具守衛屍體被裴君來擺弄得妥妥帖帖，趴在桌上，臉埋在胳膊彎裡，乍一看就跟值夜偷懶打了盹似的。外頭來人推門一瞧，頭一眼準反應不過來。
地牢裡除他以外，一共十三個人，此刻都在抓緊運功，恢復內力。這些人的鎖魂刺都是他一根根親手拔出來的，前後耗去的內力著實不輕。好在他內力底子厚實遠超常理，盤膝調息了片刻，內力便已恢復。他這會兒嚼著雞腿，耳朵卻沒閒著——外頭守衛剛換過一班。從交班人交談中得知，他們是辰時換的班，也就是說時間早已經到了。
裴君來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骨節噼裡啪啦響了一串。葉紅霧這娘們兒，動作忒慢了。他心裡嘟囔了一句，把酒壺提起來晃了晃，還剩小半壺。再拖下去，快到裡頭這兩個死鬼換班的時候了。
正想著，穆千璟從裡頭石室走了出來。這位教主被關了這些日子，一身的傷，可一恢復起內力來，身上那股氣勢便回來了。臉色還是不太好看，可腳步穩當，眼珠子精亮。他走過來，往裴君來旁邊一坐，開口就問：“情況怎麼樣？”
裴君來聳了聳肩，順手拎起桌上酒壺拋過去。穆千璟抬手接住，仰脖就往嘴裡倒。那壺嘴對著嗓子眼灌了大半壺下去，喉結上下滾了幾滾，壺底見了天，才把壺嘴挪開，眉頭擰成一團，甩出一句：“難喝。”
裴君來嗤了一聲：“難喝穆教主還灌得這麼兇？”
穆千璟把空壺往桌上一擱，斜了他一眼：“換你一個月聞不著酒味，馬尿你也照樣喝乾。”
“我不好酒，體會不來。”
穆千璟吐出兩個字：“無趣。”頓了頓，又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帶著挑剔，“倒是長了一張花裡胡哨的臉。”
裴君來把雞腿骨頭扔進角落，拍了拍手上的油渣，偏過頭來看他：“好像教主對我意見挺大的？不會真是因為我長得好看吧？”他摸了摸下巴，煞有介事地補了一句，“這個我倒是承認。”
穆千璟盯著他看了兩息，嘴角撇了撇：“麵皮確實厚。是玲瓏會喜歡的型別。”
裴君來愣了一下。這話怎麼接？他還沒想好詞兒，穆千璟已經哼了一聲，自己接了下去：“玲瓏自小在我身邊長大，她什麼脾性，我最清楚。哪怕至交好友，她也不會把我的糗事往外抖。能證明你身份的法子多的是，她偏把那些事說給你聽，就是想告訴我，你是她最親近的人。”
裴君來有些尷尬地坐直了身子。難道這就是岳父看女婿，越看越有氣？
穆千璟接著道：“看你不順眼，還有一個緣故。”他指了指裴君來，“看見你，就跟照鏡子似的。”
裴君來一怔，這話一時分不清是誇是貶，索性沒接。
穆千璟也不管他接不接，自顧自往下道：“風流倜儻嘛，你倒還差些火候。不過多情這一點——”他上下打量了裴君來一眼，哼了一聲，“瞧你這面相，八成也是個禍害。”
裴君來心裡嘿了一聲，這位拐個彎還要誇下自己。他輕咳一聲，把話頭岔開：“天理教那位教主，武功到底如何？”
穆千璟沒有立刻答。他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眉心那道豎紋微微擰著，末了才吐出四個字：“比較古怪。”
“古怪？”裴君來眉梢一挑，“天人合一的高手？”
穆千璟搖了搖頭，措辭斟酌著往外掏：“她的內外功均至人之極限，但並未踏入天人合一。可她有種精神異力，能影響現實，也能影響旁人。這本該是踏入天人合一、借天地之力才能辦到的事。”
裴君來心裡轉了一圈。精神異力，影響現實，借天地之力辦到的事。他想起白孤鴻最後一拳，那會兒火海壓頂，他生出一股灰飛煙滅的錯覺。他道：“就像玄火變下半部的功夫？”
穆千璟眼神一凝：“你見過？”
裴君來便把白孤鴻練了玄火變下半部的事簡要說了。
穆千璟聽完，臉上那點表情說不清道不明，沉默了兩息才道：“我沒見過。不過想來差不多。”說起來也確實氣人，他這玄火教教主，竟然連自家鎮教神功的下半部長什麼樣都不知道。他搖了搖頭，把那點惱意甩開，正色道，“那人的精神異力，甚至能叫你一瞬間忘了該怎麼出招。你對上她的時候，千萬小心。”
裴君來點了點頭，把這句記在心裡，又問：“穆教主以前沒和此人交過手？”
“這一任的天理教主尤為神秘，極少在江湖上出手，怕是六扇門也很少她的資料。”穆千璟想了一下，又道，“另外還有兩個人，長得一模一樣，武功也詭異。兩人氣機完全相連，兩個人當一個人用，以此打破人之極限。”他說著，拿眼上下打量了裴君來一遍，“就是你現在走的路數。”
裴君來一愣：“我這路數是指什麼？”
穆千璟比他更愣：“你師父是誰？難道沒教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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