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秀禾走後第二天，陳科長把那份牛皮紙信封壓在一摞舊報紙底下。他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高末，沒把這事放心裡。
錢建設的底細他清楚。錢老首長的親侄子，家裡底子厚。上週錢建設在聚仙樓擺了一桌，茅臺開了兩瓶，話裡話外透著勢在必得。陳科長收了兩條紅塔山，這事基本定局。一個開路邊攤的女個體戶來湊熱鬧，純屬瞎耽誤工夫。
第三天上午，趙副局長開完市裡的會，路過陳科長辦公室，停住腳。
“老陳，得月樓承包的事辦到哪步了？”
陳科長站起來，“正走流程，趙局。目前有個報名的，錢建設，條件過得去。”
趙副局長走進來，拉了把椅子坐下，“就一個？”
陳科長拿抹布擦桌子，“還有一個個體戶，女同志，南街開小飯館的。”
“方案交了沒有？”
“交了。”
“拿來我看看。”
陳科長把壓在報紙底下的牛皮紙信封抽出來，順手把錢建設交的申請書也遞過去。
趙副局長先看錢建設的。一頁信箋紙，上面寫了三行字：本人願意承包得月樓，保證按時上繳利潤，押金隨時到位。
他把紙擱在桌上，“就這些？”
陳科長說：“錢老闆說了，具體細節到時候直接談。”
趙副局長沒搭腔，拆開蘇秀禾的信封。
七頁紙，手寫，字跡工整。
第一部分，虧損原因分析。分了四條。菜品十年沒更新。服務態度差導致客源流失。採購環節存在浪費。員工吃大鍋飯缺乏積極性。
第二部分，改革方案。菜品分級。保留得月樓紅燒獅子頭和糖醋魚等招牌菜，穩住老客。新增家常菜和小炒系列，降低門檻吸引散客。採購環節，取消中間商，直接對接菜農和肉聯廠，每筆支出建立明細賬本。
第三部分，員工安置。
“保留全部現有員工，不裁減一人。透過培訓提升業務能力，考核後重新定崗。考核不達標者轉崗至保潔、倉管等輔助崗位，保留基本工資。目標是讓每個人都有事做，有錢拿，有盼頭。”
趙副局長看完這一段，把材料放下，摘了老花鏡。
“這個蘇老闆，開的什麼飯館？”
陳科長答：“南街的秀禾飯館，開了大半年，口碑挺好。”
趙副局長點頭，“把這兩個人約過來談一次。分開談，我旁聽。”
陳科長應下。他送走趙副局長，坐回椅子上琢磨。趙局平時只抓大方向，從不過問具體業務。今天親自查這事，還要把兩個人放在一起過堂。他收起輕視，決定把流程走圓滿。
訊息是王嫂傳給蘇秀禾的。
下午，蘇秀禾在飯館後廚切土豆絲。王嫂跑進來，氣喘得厲害。
“秀禾，商業局來信了。讓你後天上午十點去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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