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洲當了三個月後勤裝備部長，第一回在飯桌上嘆了氣。
聲音很小。蘇秀禾正拿著湯勺給奶奶盛排骨湯，手腕停在半空。
奶奶比她耳朵靈。老太太眼皮一掀，柺杖在桌子底下輕輕點了一下地。這孫子從小是個悶葫蘆，天大的事也撬不開嘴。不過現在不一樣了，有秀禾在，用不著她個老太婆操心。
“誰惹你了？”老太太問。
顧寒洲扒了口飯，嚥下去才回話。
“沒人惹我。吃飯。”
蘇秀禾把湯碗擱在奶奶手邊，沒多嘴。顧寒洲這人向來報喜不報憂。能在飯桌上把氣嘆出聲，這事肯定在心裡憋了一天，還沒理出個頭緒。
晚上收拾完廚房。奶奶上樓歇著了。
蘇秀禾泡了壺熱茶，端進客廳。顧寒洲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紅標頭檔案，眼睛盯著紙面，半天沒翻頁。
蘇秀禾把茶杯推到他手邊，挨著他坐下。
“說吧。”
顧寒洲沒動。
“工作上的事。”
蘇秀禾端起自己的杯子吹了吹熱氣。
“我清楚是工作上的事。不然你能把飯桌嘆出個坑來？”
顧寒洲把檔案合上，扔到茶几上。他抬手捏了捏鼻樑。
“部裡有兩個科長。老趙，老陳。一個管裝備調配，一個管物資倉儲。兩個人打了八年的仗。”
“八年？”蘇秀禾放下杯子，“搶老婆了？”
顧寒洲瞥了她一眼。
“八年前有一批冬裝配發。老趙那邊調撥單寫錯了數，老陳簽了字。最後查下來，短了兩百件。上面追責，兩個人互相推。最後各記了一次處分。”
蘇秀禾點頭。這事聽著耳熟，跟店裡前廳後廚扯皮一個套路。
“然後就結了樑子。八年了，大事小事互相拆臺。老趙申請的裝備調撥，到了老陳那兒就壓著不放。老陳報上來的倉儲方案，老趙在會上專門挑刺。前天兩個人在走廊裡當著一幫人的面吵起來了。要不是警衛員拉著，能動手。”
蘇秀禾喝了口茶。
“你打算怎麼辦？”
“各打五十大板最省事。但治標不治本。根子在那兒，打一頓消停兩天，過了還會鬧。”
顧寒洲靠在沙發背上，兩條長腿敞開著。
“分別談。今天找了老趙，明天找老陳。先聽他們到底要什麼。”
蘇秀禾問：“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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