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蘇秀禾和顧寒洲坐在客廳小桌前。
桌上擺著兩杯茶，還有蘇秀禾那本翻得起了毛邊的筆記本。
“你看。”
蘇秀禾把本子攤開，推到顧寒洲面前。
顧寒洲低頭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寫了好幾頁，有數字，有問題，有她自己畫的方框和箭頭。
“從頭說？”他問。
“從頭說。”
蘇秀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開始講。
從最開始怎麼注意到那個鞋廠，到後來找陳科長問情況，再到烤紅薯老頭那兒套話，到百貨大樓蹲了十分鐘看價格，到韓技術員說的技術要點，到今天下午親自進去看了裝置——一條一條，有條有理。
“面料得換，鞋楦得換，鞋底也得換。但縫紉機和裁斷機能用，不用重新買。省了一大筆。”
“定價四塊五到五塊，成本控制在兩塊五以內。先做小批次試版，一百雙。如果市場反應好，再上量。”
“資金方面——盤廠的錢夠了。六千二出頭，承擔銀行欠款三千二，裝置轉讓一千，剩下的夠買第一批原料和付兩個月房租。”
她說了差不多二十分鐘。
顧寒洲一直沒打斷，偶爾翻一翻她筆記本上的數字，點點頭。
等她說完了，兩個人之間安靜了幾秒。
顧寒洲抬頭看她。
“你確定一個人管得過來？”
蘇秀禾知道他要問這個。
“得月樓那邊，日常出菜有陳師傅盯著，前廳有趙嬸和孫小磊。我不在的時候他們已經能撐住了——上回我去杉木寨出差了三天，回來賬目清清楚楚，沒出一點亂子。”
“鞋廠呢？”
“前期我自己盯。招工、進料、試生產——這些我得親自上手。等第一批貨出來了，上了正軌，我再找個人管日常。”
“找誰？”
“東風廠原來的老工人裡面找。”蘇秀禾翻了一頁筆記，“陳科長說，原來廠裡有個姓胡的老師傅，做了十五年鞋，當過車間主任，技術和管理都懂。馬廠長跑路以後他也走了，現在在家閒著。”
“見過了？”
“還沒。打算盤下來以後再找他談。”
顧寒洲沒再追問人選的事，換了個方向。
“紡織三廠年底三十桌怎麼辦？那時候你不得兩頭跑？”
蘇秀禾想了想：“三十桌是臘月二十五的事，還有兩個月。鞋廠前期就是清理裝置、進料、做試版——都是白天的活兒。宴席是集中幾天的事，到時候我提前一週全力準備得月樓那邊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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