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德勝家裡不大。兩間半磚房，堂屋裡擺著一張方桌、兩把竹椅。牆角堆著幾摞鞋底片和裁好的布料。
靠窗的位置放了臺老式縫紉機，踏板磨得發亮——明顯每天都在用。
蘇秀禾的目光在那臺縫紉機上停了兩秒。
劉德勝倒了杯白開水擱到她面前，自己也坐下了。
“說吧。什麼事。”
他語氣不算客氣，但也不算不客氣。就是那種——對著一個陌生人的正常警惕。
蘇秀禾開門見山：“劉師傅，我接手東風廠不是為了倒賣地皮。我是真想把鞋做出來。但不做老產品了，做新的。”
“新的？什麼新的？”
蘇秀禾從包裡掏出筆記本，翻到畫了草圖的那一頁，遞過去。
“輕便帆布鞋。薄面料，窄鞋型，薄底。定價四塊五到五塊。面向年輕人——學生、女工、廠裡的小夥子。”
劉德勝沒接本子。他往前湊了湊，眯著眼看了兩秒，又站起來從櫃子裡摸出一副老花鏡戴上。
重新坐下來，他把本子拿過去了。
一行一行地看。
蘇秀禾沒催他。她端起杯子喝水，眼角餘光注意著劉德勝的表情。
他先是面無表情地看了前半頁，看到面料那一欄時，眉頭往中間擠了擠。
“薄帆布？”
“對。”
“不耐磨。”劉德勝的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個不需要討論的事實，“薄的那種帆布，穿不了三個月鞋面就起毛了。腳趾頭那塊最先破。”
蘇秀禾早料到他會說這個。
“所以鞋頭和後跟用雙層加固。”她伸手指了指草圖上標註的位置，“只有鞋側面和腳背用單層。這兩個地方磨損小，單層撐半年沒問題。”
劉德勝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又盯著草圖看了幾秒。
“雙層加固倒是能做。但縫合的時候多一道工序，出貨速度要慢。”
“慢多少？”
“一雙鞋多十來分鐘。”
“能接受。”
劉德勝繼續往下看。看到鞋型那一欄，他搖了搖頭。
“窄鞋楦我們沒有。東風廠那些全是寬頭的，43、44的居多，做軍鞋用的。你要做窄的，那些楦全用不上。”
“我知道。所以要做新楦。”蘇秀禾說，“找木匠削幾副試版的，先做36到42碼，每個碼一副。試版楦不需要太精細，能出樣品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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