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我是賣飯的。”
劉德勝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那目光裡有打量，有懷疑，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可能是好奇。一個開飯館的年輕女人，跑來跟他談做鞋。手裡的方案寫得清清楚楚，連雙層加固的位置都標出來了。
這可不像是心血來潮。
“你想好了？”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這一行水深得很。好做的話，馬廠長也不至於卷錢跑路。”
蘇秀禾把水杯擱下。
“劉師傅，我不瞞你。做鞋這行我是外行，技術上的事我不如你一根手指頭。但有兩件事我比馬廠長強。”
“哪兩件？”
“第一，我知道什麼東西賣得出去。我幹了快兩年餐飲，從擺地攤到開飯館到承包國營飯店，一路靠的就是搞清楚客人要什麼。年輕人現在想穿什麼鞋，我比你清楚。”
劉德勝沒反駁。
“第二，我不會卷錢跑路。”蘇秀禾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我在這個城市有飯館、有口碑、有家、有丈夫。我跑不了，也沒打算跑。”
劉德勝的嘴角動了一下。不確定是要笑還是要說什麼。
他最後問了一句：“工資怎麼算？”
“月工資四十五塊。比你原來在東風廠高十塊。”蘇秀禾豎起一根手指，“另外，如果產品賣得好，年底有分紅。具體比例到時候再定，但不會讓你白忙活。”
劉德勝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佈滿老繭的手。
堂屋裡安靜了一陣。外面巷子裡傳來小孩跑過去的笑聲，遠遠的。
“容我想兩天。”他說。
蘇秀禾站起來。
“行。但只給兩天。”
她把筆記本收回包裡，又補了一句：“後天下午三點之前，您給我個準話。要是不方便跑，讓人到得月樓給我帶個信就行。”
“得月樓？就是城中那個？”
“對。”
劉德勝起身送她出門。
走到院子裡的時候，蘇秀禾看了一眼晾衣繩上那幾塊裁好的鞋面布。黑色的，邊角整齊，裁口平滑，沒有一點毛刺。
“劉師傅，您這鞋面裁得真好。”
劉德勝愣了一下，然後難得地露出了點笑意。
“幹了三十年了。閉著眼都能裁。”
蘇秀禾推著車出了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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