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三號，下午兩點剛過。
得月樓的午市散了場，前廳只剩兩桌客人在喝茶聊天。趙嬸拿著抹布擦櫃檯，孫小磊在後面碼椅子。
門簾一掀，進來三個人。
三個男的，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背上各背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打頭那個個子最高，瘦，顴骨突出，一看就是能吃苦的那種臉。中間那個矮墩墩的，肩膀寬，走路的時候雙臂微微外張，一看就是扛過東西的。最後面那個最年輕，嘴上還帶著絨毛，眼神有點怯。
三個人站在櫃檯前面，互相看了看，誰都沒先開口。
趙嬸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吃飯？幾位？”
打頭那個搖了搖頭，搓了搓手。
“那個……請問蘇老闆在不在？”
口音不是本地的，帶著點山裡人說話的味道，咬字重，尾音短。
趙嬸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舊軍裝，帆布包，外地口音，找蘇老闆——這組合她最近見了不下四回了。
“你們找蘇老闆什麼事？”
“我們是從隔壁清河市過來的。”高個子說話的時候站得筆直，跟立正似的，“聽人說蘇老闆這兒招退伍軍人。我們仨都是去年退伍的，一直……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活。”
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聲音低了下去。
旁邊矮墩墩那個接了一句：“俺們不怕吃苦。什麼活都能幹。”
最年輕那個沒說話，只是使勁點了點頭。
趙嬸心裡一軟。
自從上半年報紙登了得月樓的事——什麼山珍扶貧啦，退伍軍人就業啦，軍區定點單位啦——陸續就有人來問。有的是本市的，有的是周邊縣區來的。遠的還有坐了一夜火車來的。
多數是退伍軍人，也有軍屬家庭的待業青年。
來了之後都是一個樣子：站得筆直，話不多，眼神里帶著一股“求人”的不好意思，但又不肯低頭。
趙嬸最見不得這種。
“你們先坐。”她指了指角落那張空桌子，“我給你們倒杯水。”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磨蹭著坐下了。帆布包太大，放在腳邊擠得桌子底下滿滿當當。
趙嬸倒了三杯熱水端過去，回到櫃檯後面打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秀禾，店裡來了三個退伍兵，從清河那邊過來的，說是想找活幹。”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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