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號，上午九點。
蘇秀禾穿了件寬鬆的灰色工裝外套出了門。這件外套是去年秋天買的，當時嫌大了一號，現在穿著剛好。
肚子四個月了，微微隆起來一個弧度。穿緊身的能看出來，穿寬鬆的還行——前提是別側著身站。
她騎車騎到半路改了主意。
不騎了。
上回騎車顛了一下，回家被顧寒洲唸叨了整整一個晚上。那人嘴上不說重話，就反覆問“腰痠不酸”“肚子有沒有不舒服”，問到第十二遍的時候蘇秀禾投降了。
今天老老實實坐公交。
到製鞋廠的時候，王嫂正在辦公室裡對賬，看她進來，連忙站起來。
“你怎麼來了？不是說這周不過來嗎？”
“坐不住。”蘇秀禾把包擱桌上，“核查的事我心裡老惦記，想過來看看。”
王嫂給她倒了杯溫水：“劉師傅在車間呢，我叫他過來？”
“不用，我自己去看。”
蘇秀禾端著杯子往車間走。
七月的太陽辣得很，但車間裡還好，窗戶全開著，過堂風穿來穿去。縫紉機“噠噠噠”響成一片，十幾個工人低頭忙活著。
劉師傅正蹲在壓底機旁邊調引數，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
“蘇姐來了。”
“嗯。我隨便轉轉。”
蘇秀禾在車間裡慢慢走了一圈。工位上工具擺得整齊，半成品和成品分開碼放，地面掃得乾淨。比三個月前規矩多了。
她走回劉師傅跟前：“說說近況。”
劉師傅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掰著手指頭報。
“日產量三十到三十二雙，穩住了。週六偶爾加半天班能到三十五。庫存這邊，軍綠、卡其、深藍、藏青四個色加起來備了兩千零四十雙。百貨大樓那頭每週拉走一批，軍區那邊的量也穩。”
蘇秀禾點頭。
“核查的十二條呢？”
“落實了九條。”劉師傅豎了九根手指，“剩三條——裝置檢修記錄還差兩臺縫紉機的沒補全，安全標識我訂了鋁牌，還沒到貨，質檢臺賬在重新裝訂，小劉那邊做到六月份了。”
“什麼時候能全部搞完？”
“月中。十五號之前保證齊。”
蘇秀禾喝了口水：“行。不催你，但別拖。”
“放心吧蘇姐。”劉師傅拍了拍胸口，“這事我比你急。真要是核查過不了，第一個丟人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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