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號。
天亮得比蘇秀禾預想的早。
五點四十她就醒了，翻了個身看見顧寒洲已經起來了，廚房那邊傳來鍋碗碰撞的聲響。
她穿好衣服下樓，桌上已經擺了白粥、蒸蛋和一碟醬黃瓜。
“幾點了？”
“六點十分。”
蘇秀禾坐下來吃飯，胃口還行，但心裡多少有點發緊。
顧寒洲在對面坐著，面前一杯茶，沒喝。
“你今天沒任務？”蘇秀禾問。
“上午開會，下午去靶場。”
“那你正常去。別在家守著電話跟等戰報似的。”
顧寒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接話。
蘇秀禾心裡“哼”了一聲。
七點半出門。她特意照了照鏡子——灰色工裝外套釦子沒扣，裡面穿了件深藍色的寬鬆襯衫，肚子的弧度被蓋住了大半。頭髮紮了個利索的低馬尾，臉上乾乾淨淨的，沒塗什麼。
還行。看著精神，也看著像個正經做事的人。
八點整到廠裡。
劉師傅已經把全廠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地面拖過了，裝置擦過了，所有人都換了乾淨工服，連平時最邋遢的老趙都把指甲剪了。
王嫂在辦公室裡最後清點了一遍檔案——營業執照、生產許可、軍方使用證明、財務報表、質檢臺賬、裝置檢修記錄……十幾個資料夾按順序排好，標籤朝外。
“齊了。”王嫂拍了拍手。
蘇秀禾掃了一眼，點頭。
“大家正常幹活。等人來了我去迎。車間裡該幹嘛幹嘛，別緊張，也別刻意表演。就跟平時一樣。”
劉師傅應了一聲：“知道了。”
八點五十五，廠門口停了一輛灰色麵包車。
蘇秀禾從辦公室窗戶看到了，整了整衣服走出去。
車門開了，下來三個人。
打頭的是方處長——四十出頭，圓臉，架著一副金絲眼鏡，穿了身灰西裝，手裡夾著個黑色公文包。蘇秀禾見過他的照片，但見面還是頭一回。
方處長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五十出頭，黑瘦精幹，穿著半舊的夾克衫，鞋頭蹭著泥——一看就是常年跑工廠的人。另一個年輕些，三十不到，白襯衫黑褲子，手裡拎著個儀器箱。
“蘇老闆？”方處長伸出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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