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十二分。
蘇秀禾剛閉上眼，身下忽然一熱。
那股溫熱的液體沒有任何徵兆地湧出來，順著大腿根往下淌，把身下的床單洇溼了一大片。
她一下子醒了，腦子裡什麼念頭都沒有，只剩下一個判斷——羊水破了。
手指摸到床頭的呼叫鈴，按下去。
鈴聲在走廊裡響起來的時候，她已經把枕頭往背後墊高了一些，讓自己的上半身抬起來。王主任交代過，破水之後不能亂動，儘量平躺或者微微抬高上身，減少臍帶脫垂的風險。
十五秒。
值夜班的小護士推門跑進來，手裡還攥著一本沒合上的雜誌。
她先看了一眼蘇秀禾的臉，然後目光往下移——床單上那片深色的水漬在昏暗的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小護士的表情一下子繃緊了。
“破水了！”
“幫我叫王主任。”
蘇秀禾的聲音穩得連她自己都有點意外，好像這不是她在說話，是另一個人替她在安排事情。
“再幫我打一個電話——軍區師部值班室，找顧寒洲副參謀長。”
她頓了一下。
“就說三個字，來了。他聽得懂。”
小護士轉身往外跑，肩膀撞在門框上磕了一下，疼得“嘶”了一聲也沒停，腳步聲噔噔噔地遠了。
隔壁床的劉芳被動靜驚醒了，猛地坐起來，被子滑到腰上，一臉懵地看著蘇秀禾。
“嫂子？”
“沒事。”蘇秀禾偏頭看了她一眼。“我要生了。你繼續睡。”
劉芳哪裡睡得著，慌手慌腳地掀開被子下了床，光著腳踩在地上，急得聲音都變了調：“我、我幫你——需要什麼？我去拿。”
蘇秀禾看著她急得臉都白了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幫我把枕頭底下那兩個紅紙包拿出來。”
劉芳趕緊伸手去摸，摸到了兩個疊得方方正正的紅紙包，還有一個筆記本。
“紅紙包放進待產包的側袋裡。”
蘇秀禾的目光落在劉芳手裡那兩張嶄新的一塊錢紙幣上，嘴角的弧度沒收回去。
“別丟了。那是他們倆的第一份壓歲錢。”
劉芳的手抖著把紅紙包塞進了待產包的拉鍊袋裡，又把筆記本也放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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