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四號，大年初五。
白天跟前幾天沒什麼兩樣——王主任查了房，說胎心正常，宮頸軟化程度又進了一點，但還沒到臨產的標準，繼續等。
蘇秀禾已經學會了跟“等”這個字相處。
住院快一個月了，她把王主任那句“再等等”聽出了包漿。
中午吃了奶奶送來的麵條，下午顧寒洲來坐了一會兒就回去了——初五軍區有個內部會議，他不能缺席。
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兩秒，回頭看了她一眼。
“晚上有什麼事打值班室電話。”
“知道了，你都說了八百遍了。”
顧寒洲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晚上九點多，奶奶也回家了。
蘇秀禾逼她走的——老太太七十三歲的人了，高血壓還沒斷藥，這些天天天往醫院跑，早出晚歸，蘇秀禾看著心疼。
“奶奶，您明天晚來一會兒，睡到自然醒再過來。”
“我哪睡得著——”
“您要是累病了，到時候我一個人帶兩個孩子，您捨得？”
奶奶被她這句話堵得沒話說了，瞪了她一眼，裹緊棉襖走了。
隔壁床的劉芳也早早躺下了。
她丈夫初三趕來了一趟，待了半天又走了——連隊有訓練任務，假批不下來。
走的時候劉芳沒哭，就是站在樓梯口看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蘇秀禾沒有去勸。
有些事，旁人勸不了，也不需要勸。
軍嫂的日子就是這樣，丈夫是公家的人，留在身邊的時間是借來的。
病房安靜下來了。
走廊裡的燈調暗了，護士站值夜班的小護士在那頭翻雜誌，偶爾有翻頁的聲音。
蘇秀禾躺在床上，睡不著。
這幾天越來越難入睡了。
肚子太大，平躺頂得慌，側躺腰又酸，左翻右翻找不到一個能撐過半小時的姿勢。
她索性半靠著枕頭，閉著眼睛養神。
窗外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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