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凌晨一點四十分產房門關上，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將近五個小時。
走廊裡的窗戶外面，天一點一點地亮了。先是灰的，然後灰裡面滲出一層薄薄的青，最後青色上面浮上來一道橙。
冬天的日出沒什麼氣勢，就是那麼慢騰騰地亮起來了。
顧寒洲沒有注意到天亮了。
他坐在椅子上，上身前傾，兩隻胳膊撐在膝蓋上，手指交叉著，指節發白。
這五個小時裡，王主任出來過三次。
第一次是兩點鐘，說開了四指。
第二次是四點出頭，說開了七指，胎位正常，產程在預期範圍內。
第三次是五點半。
那一次王主任出來的時候，表情比前兩次凝重了一些。她把口罩扯到下巴，跟護士低聲說了幾句話，護士轉身去了器械室。
顧寒洲站起來攔住了王主任。
“怎麼了？”
“第一個孩子的胎位沒問題，估計一兩個小時內就能出來。但第二個孩子的位置偏了一點，轉得慢。”
“偏了多少？”
“不算嚴重，我在裡面調了兩次了，有進展。”
顧寒洲盯著她的眼睛，問了一個問題。
“如果順產有風險，能不能剖？”
王主任沒有馬上回答。
她看著顧寒洲的臉——這張臉這五個小時裡一直是白的，沒有恢復過血色。但他的眼睛很清，問問題的時候沒有多餘的情緒，跟在部隊裡做決策的時候一樣。
“目前還不需要。但如果第二個孩子到時候轉不過來，可能要上產鉗輔助。”
“產鉗……有沒有風險？”
“有。但比緊急剖腹產風險小。放心，我做了二十多年了。”
王主任說完拍了拍他的胳膊，轉身進了產房。
門關上的那一下，聲音不大，但顧寒洲的肩膀明顯縮了一下。
他沒有坐回去，就站在門邊，一隻手撐著牆壁。
奶奶坐在椅子上，從口袋裡摸出一粒水果糖遞給他。
“吃一顆。你從昨晚到現在什麼都沒吃。”
他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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