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二號，冬至。
蘇秀禾是被剁餡的聲音吵醒的。
咚咚咚，咚咚咚——菜刀剁在砧板上的節奏又快又穩，隔著一道牆都聽得清清楚楚。
她側過身看了一眼鬧鐘，六點四十。
窗簾縫隙裡透進來一線灰白的光，外面的雪還沒化乾淨，天陰沉沉的。
她撐著腰慢慢坐起來，趿拉上棉拖鞋，披了件棉襖往廚房走。
奶奶已經繫好圍裙了，面板上一大團面醒著，旁邊三個搪瓷盆一字排開。
白菜豬肉餡、韭菜雞蛋餡、芹菜牛肉餡。
三種餡擺在那兒，顏色分明。
蘇秀禾站在廚房門口，愣了一下。
“奶奶，您一個人剁了三種餡？”
奶奶頭也不抬，手裡的菜刀換了方向繼續切芹菜段。
“冬至不吃餃子凍耳朵，我四點就起了。”
“何況家裡有個大肚婆，得吃雙份。”
蘇秀禾張了張嘴，想說您怎麼不叫我，但看了看奶奶那利索的架勢，把話嚥了回去。
她走到桌前想幫忙擀皮，搬了張凳子坐下。
結果剛一坐下就發現不對勁。
她的肚子已經大到頂著桌沿了，兩隻手伸出去夠面板，中間隔了個肚子，擀麵杖壓根使不上勁。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肚子硌在桌沿上，硬邦邦的，頂得難受。
奶奶扭頭看了一眼，放下菜刀走過來，直接把擀麵杖從她手裡抽走了。
“別逞強了，你這肚子哪還擀得動面？”
“坐那兒歇著就行。”
說完從碗櫃裡端出一碗剝好的蒜，擱在蘇秀禾面前。
“剝蒜總行吧？這個不費力氣。”
蘇秀禾看了看那碗蒜，皮都剝了一半了，剩下的就是把外面最後一層薄衣撕掉。
“這活兒也太輕了。”
“輕怎麼了？你現在幹什麼都嫌輕。”
奶奶一邊揉麵一邊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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