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號，晚上九點半。
蘇秀禾泡完腳，正坐在床邊擦腳，聽見臥室角落裡有窸窸窣窣的動靜。
她偏頭一看，顧寒洲蹲在衣櫃旁邊，面前攤著一個軍綠色的帆布包，正往裡面塞東西。
他背對著她，肩膀微微弓著，動作很慢，一件一件地往裡放，放進去之後還用手壓一壓、擺一擺，把每樣東西的位置調整好。
蘇秀禾擦腳的手停了。
“你幹什麼呢？”
顧寒洲沒回頭，手裡正在疊一條小被子。
“收拾東西。”
蘇秀禾把毛巾擱在腳盆邊上，趿拉上拖鞋慢慢走過去。
她站在他身後往下看，帆布包敞著口，裡面已經碼了不少東西。
最底下鋪著一層疊得方方正正的小褥子，褥子上面放著兩套棉衣——是奶奶做的，碎花布面的小棉襖小棉褲，針腳細密，袖口和褲腳都收了邊。
旁邊塞著一條小被子、一摞裁好的尿布、一瓶沒開封的爽身粉。
角落裡還有一個搪瓷小碗和一把木頭小勺子，碗口朝下扣著，勺子別在碗底下面。
另一邊是一套她自己的換洗衣服——一件棉布上衣、一條厚棉褲、一雙軟底棉拖鞋。衣服疊得闆闆正正的，褲子壓在上衣下面，拖鞋用布袋子裝著。
蘇秀禾看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這是什麼。
“待產包？”
顧寒洲“嗯”了一聲，把手裡的小被子塞進帆布包側面的夾層裡，壓平了邊角。
“還沒到日子呢。”蘇秀禾說。
“預產期是預估的。”顧寒洲的聲音悶悶的，沒有抬頭。“萬一提前。”
蘇秀禾站在那兒看著他蹲在地上收拾，一件一件往包裡碼東西。
他的手很大，指節粗硬，疊那些小衣服小被子的時候動作笨拙得很——被角對不齊，翻過來重疊一次，還是不齊，又翻過來再疊。
小棉襖的袖子被他捋了三遍才捋順，最後塞進去的時候用力按了按，按出一個平整的形狀。
他疊衣服的樣子，跟他在訓練場上整理行軍揹包一模一樣。
蘇秀禾忽然覺得嗓子口堵了一下。
她在他旁邊蹲下來——蹲不下去，肚子太大了，只能扶著衣櫃的邊緣半蹲半靠。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這些？”
顧寒洲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上個月開始準備的。小褥子和棉衣是奶奶做的，我問她要的。爽身粉是讓人從百貨大樓帶回來的。搪瓷碗和勺子是我從軍區後勤倉庫裡挑的，搪瓷的結實，不怕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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