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八號。
上午十點，王嫂的電話準時打過來了，聲音比往常緊了一個調。
“蘇姐，合同到了！四十七集團軍的合同！掛號信，剛簽收的！”
蘇秀禾握著聽筒，手指在電話線上繞了一下。
“你現在就給我送過來。”
“好！我騎車過去，二十分鐘到！”
蘇秀禾放下電話，去臥室把眼鏡拿了出來。
懷孕之後眼睛比以前容易酸，看細字的時候得戴上。
她坐回飯桌前面，把鋼筆、鉛筆、筆記本、一把直尺整整齊齊地擺好。
二十分鐘後，王嫂到了。
她把一個大號牛皮紙信封遞過來，信封正面蓋著部隊的紅色公章，背面貼著封條。
蘇秀禾接過來，先看了看封條——完好的，沒有拆過的痕跡。
她用裁紙刀沿著封口劃開，從裡面抽出兩份檔案。
一份是正式的採購合同，一式兩份，甲方已經蓋好了章。
另一份是一張附頁，上面列著驗收標準的技術細節。
蘇秀禾把合同平鋪在桌上，從第一行開始逐字往下看。
王嫂站在旁邊，兩隻手搓來搓去的，想說話又不敢打斷。
品名：標準帆布訓練鞋。
規格：38至46碼，按軍方標準碼生產。
數量：一千雙。
單價：每雙三元八角。
總價：三千八百元整。
這些跟報價函裡寫的完全一致，蘇秀禾的目光一行行往下掃，掃到交貨條款的時候停住了。
“第一批六百雙，交貨日期——一九八五年一月二十五日。”
她的眉頭皺起來了。
報價函裡寫的是一月底，也就是一月二十八號到三十號之間。
對方把時間提前了。
一月二十五號，農曆臘月初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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