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這些年，人丁單薄。顧寒洲的父母走得早，這一房就剩下他們祖孫兩個，大院裡別家過年熱熱鬧鬧的，他們家冷冷清清的。
現在一下來兩個。
奶奶蹲在她面前，一雙粗糙的老手貼在她的肚子上，掌心溫熱的，微微顫著。蘇秀禾感覺到肚子裡的孩子動了——兩個都動了，一左一右，像是在回應奶奶的手。
“奶奶，您先起來，別蹲著了，膝蓋受不了。”
顧寒洲從沙發扶手上站起來，走過來把奶奶扶了起來。他的眼眶還紅著，但臉上已經恢復了平時的表情。
奶奶坐回沙發上，用袖子擦了擦臉，忽然想起了什麼。
“那我做的那套衣裳——只做了一套！”
蘇秀禾點了點頭。
“得再做一套。”
“做！我今天就做！”奶奶騰地站了起來，往臥室走。“碎花布還有剩的，夠裁的，棉花也夠……”
她走了兩步又折回來，盯著蘇秀禾的肚子看了一眼。
“虎頭鞋我也只做了一雙。”
蘇秀禾忍著笑，“那就再做一雙。”
奶奶嘴裡唸叨著“一雙不夠一雙不夠”，快步走進了臥室翻箱倒櫃去了。
蘇秀禾靠在沙發上，聽著臥室裡叮叮噹噹的翻找聲，嘴角彎著。
笑完了，她的表情慢慢收了。
她看著自己的肚子。
雙胞胎。
兩個孩子。
王主任說的那些話在她腦子裡一條一條地轉——風險更高，需要提前住院，胎位可能變化，血壓要盯緊。
還有一月底的預產期。
一月十五號是三十桌宴席，一月二十五號到二十八號是軍鞋交貨。兩件事卡在預產期前面，中間留給她的時間，幾乎沒有。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這些事在腦子裡排了一遍。
宴席有陳師傅和趙嬸盯著，流程單已經發下去了。軍鞋有劉師傅和王嫂盯著，產線在正常跑。
她能放手的都已經放了。
但兩個孩子——這件事她放不了手，也沒法交給任何人。
顧寒洲在她旁邊坐下來，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的手伸過來，覆在她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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