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五號。
蘇秀禾從早上七點開始等電話。
吃了早飯，她坐在沙發上翻筆記本。翻了兩頁看不進去，合上了，又開啟。
奶奶端了一杯紅棗水過來擱在茶几上。
“急什麼，她們會辦的。”
“我不急。”
蘇秀禾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手指在杯壁上來回蹭著。
不急是假的。
她在腦子裡一條一條地過流程——這個時候應該在驗菜了，陳師傅八點到灶臺，先檢查滷牛肉的色澤，再起火燉雞。趙嬸九點帶服務員做最後一遍清潔和擺臺。十點酒水上桌，碗碟再過一遍。十一點半客人開始進場。
每一個步驟她都能報出時間和負責人的名字。
但她坐在家裡，看不見，也摸不著。
上午十一點四十，電話響了。
蘇秀禾幾乎是一把抓起話筒的。
“蘇姐！”
趙嬸的聲音帶著喘氣，背景裡隱約有嘈雜的人聲和碗筷碰撞的響動。
“來了二百八十多人！紡織三廠的人到得比預計的早，十一點一刻就開始進場了。有幾個沒在名單上的，說是廠裡的家屬，我調了兩張備用桌。”
蘇秀禾的手指鬆了鬆。
“出菜了沒有？”
“冷盤全上了，每桌八道，盤子擺得整整齊齊的。滷牛肉和紅油耳絲上桌就被夾了，速度快得很。”
“熱菜呢？”
“陳師傅正在出第一道熱菜，紅燒肉。我剛從後廚出來的，六鍋紅燒肉全燉透了，顏色紅亮紅亮的，隔老遠就能聞見味兒。”
蘇秀禾“嗯”了一聲。
“你先忙，出了問題再打給我。”
“好嘞！”
掛了電話，蘇秀禾把話筒放回去，手搭在肚子上。
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鬆了一點，但沒有完全落地。
冷盤順利不算什麼，熱菜才是考驗。三十桌同時出菜，火候、分量、速度，哪一個環節出了差池都會連鎖反應。
她坐在沙發上，看著牆上的掛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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