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四號，下午三點。
蘇秀禾坐在客廳等電話。
筆記本攤開在茶几上，翻到“軍鞋排產進度”那一頁，上面用鉛筆畫了個簡單的表格，從一月十七號到二十四號，每天的產量她都登過數。
今天是排產的最後一天。
六百雙，八天，每天七十五雙的節奏。
劉師傅沒有催過工人加速，蘇秀禾也沒有催過劉師傅。
她信得過他。
暖氣片嗡嗡地響著，奶奶在裡屋裁布頭，剪刀開合的聲音一下一下，有節奏地傳過來。
蘇秀禾的手擱在肚子上，兩個孩子這會兒倒老實，不踢也不鬧。
三點二十七分，電話響了。
她拿起話筒。
“蘇廠長。”
劉師傅的聲音沉穩，跟往常一樣不急不慢的，但她能聽出來，這次的底氣比平時足了一些。
“完工了。六百零八雙全部做完，全檢組已經逐雙過了一遍。”
蘇秀禾的手指在筆記本邊緣點了一下，沒急著接話，等著他說下文。
“六雙不合格。”
劉師傅的語氣沒打磕巴，報資料報得利索。
“三雙縫線偏差超出標準，兩雙鞋底膠合不均勻，按壓測試的時候有輕微脫膠，還有一雙——尺碼標籤貼反了。”
最後一條說完，他停了一下，聲音裡帶了點窩火。
“尺碼標籤那個是張嫂手上的活，她當天下午趕了批次，貼的時候沒看方向。”
蘇秀禾“嗯”了一聲。
“六雙全部返工了沒有？”
“返了。縫線的拆了重走，膠合的重新打磨上膠壓合，標籤那個撕掉重貼。今天下午四點之前全部返完，重新過檢。”
“過了？”
“過了。六百零二雙合格，取六百雙裝箱，多出來兩雙做備用件。”
蘇秀禾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數字——608、6、602。
寫完之後她沒有合本子，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會兒。
“老劉，那六雙不合格的原因，你自己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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