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一號，晚上九點半。
蘇秀禾洗完腳，顧寒洲把盆端出去倒了水，又回來幫她把腳擦乾，拿了一雙乾淨的棉襪給她套上。
她的腳腫了，腳背鼓出來一塊，棉襪子的鬆緊口勒出淺淺的印子。顧寒洲蹲在床前，把襪口往下翻折了一道，免得勒得太緊。
“行了行了，又不是第一天腫了。”蘇秀禾拿腳踩了他肩膀一下，示意他起來。
顧寒洲沒說話，站起來去洗手。
蘇秀禾自己挪到床頭靠著，拿了個枕頭墊在腰後面。肚子大得連翻身都吃力，每天晚上找一個不硌得慌的姿勢都要折騰好一會兒。
顧寒洲從衛生間出來，在床邊坐下。
他沒有馬上躺，而是把手伸到枕頭底下，抽出一張紙來。
蘇秀禾斜眼看過去。
一張普通的信紙，對摺過一次，摺痕很深，看得出來被翻開合上過好幾回了。
顧寒洲把紙展開，遞到她面前。
紙上寫著六個名字。
工工整整的楷體字，一筆一畫的，橫平豎直，跟他寫公文一個路子。
男名三個——顧承安、顧承遠、顧承初。
女名三個——顧念禾、顧念晴、顧念清。
蘇秀禾接過紙，從頭看了一遍。
她的目光在第一個男名上停了幾秒。
“承安。”她念出來。“平安的安？”
“嗯。”顧寒洲的聲音很輕。“承，是承接、承擔。安，是平安。”
“希望他一輩子平平安安的。”
蘇秀禾點了點頭，沒有馬上評價。她繼續往下看。
承遠——走得遠。承初——不忘初心。
三個名字的路數一樣，都帶一個“承”字，穩當，正派，沒有花哨的東西。
她又看女名。
顧念晴。顧念清。
她的目光落在第一個女名上。
顧念禾。
念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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