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六號，上午九點。
顧寒洲開車帶蘇秀禾去軍區醫院做產檢。
從家到醫院的路他走過很多遍了，每一個彎道、每一處路面的坑窪他都記得清楚。
車速壓得很慢，過減速帶的時候他幾乎是讓車輪一點一點地蹭過去的。
蘇秀禾坐在副駕駛，腰後面墊著一個枕頭，安全帶扣在肚子下面。
她沒說話，看著車窗外面的街景。
臘月底的省城比平時熱鬧了不少，百貨大樓門口掛了紅燈籠，路邊有小販在賣春聯和年畫，腳踏車和板車擠在一起，叮叮噹噹的車鈴聲此起彼伏。
到了醫院，顧寒洲先下車繞到副駕駛那邊開門，一隻手託著蘇秀禾的胳膊，另一隻手擋在車門框上方。
蘇秀禾瞪了他一眼。
“我又不是瓷的。”
顧寒洲沒鬆手，等她站穩了才收回來。
婦產科候診區坐了五六個孕婦，有的肚子比蘇秀禾還大，有的剛顯懷，旁邊陪著的有婆婆有丈夫，嘰嘰喳喳地聊著。
蘇秀禾的號排在第三個。
顧寒洲去掛號視窗拿了單子回來，遞給她，自己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他坐得筆挺，雙手擱在膝蓋上，看上去跟在部隊開會沒什麼兩樣。
蘇秀禾偏頭看了他一眼，沒忍住笑了一下。
“你放鬆點，這是醫院，不是你們作戰室。”
顧寒洲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但姿勢沒怎麼變。
輪到蘇秀禾的時候，王主任先聽了胎心，左邊的和右邊的分別聽了將近兩分鐘。
聽診器從肚皮上移開之後，王主任讓她躺好，開始做腹部觸診。
蘇秀禾盯著王主任的臉。
老太太做了三十年婦產科，表情管理一向很好，高興不高興從臉上看不出來。
但這回蘇秀禾注意到她的眉頭微微攏了一下。
不是皺——是攏。
那種看到了什麼需要確認的東西之後習慣性的反應。
“去做一下內檢。”王主任摘下聽診器，語氣很平。“你先去裡面換衣服。”
內檢做完之後，王主任洗了手回到辦公桌前坐下，拿起筆在病歷本上寫了幾行字。
蘇秀禾整理好衣服走出來，在她對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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