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五號，早上七點半。
周建國把小貨車停在鞋廠後門，劉師傅帶著老孫和張嫂把二十個紙箱搬上了車。
每個箱子裡三十雙鞋，橫豎碼得齊齊整整，每一雙都用白棉紙包好，鞋頭朝同一個方向。
箱子外面用粗麻繩十字交叉捆紮，左上角貼著手寫的標籤——品名、數量、尺碼區間、收貨單位。
劉師傅親自檢查了最後一遍。
他繞著車斗轉了一圈，拍了拍每個箱子的捆繩，確認沒有鬆動。
“行了。”他對周建國點了點頭。“路上穩著點開，別顛。到了貨運處先排隊，別插隊，辦完手續把單號打電話報回來。”
周建國拍了拍方向盤。
“劉師傅你放心，我以前在部隊開運輸車的時候，比這金貴十倍的物資都拉過，一箱都沒磕過。”
劉師傅沒接話，退後兩步，看著小貨車發動，慢慢駛出鞋廠後門。
車尾的排氣管冒出一股白煙，在冷空氣裡散開。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直到車拐過街角看不見了，才轉身回車間。
周建國從鞋廠到省城火車站，開了四十分鐘。
貨運處排隊的人不少，臘月底了，各單位都在趕年前最後一批發貨，視窗前面排了二十來個人，有扛著麻袋的，有推著板車的，還有兩個穿藍色工裝的押著滿滿一卡車的紙箱。
周建國老老實實排在隊尾，手裡攥著蘇秀禾讓王嫂提前填好的託運單據。
等了一個多小時。
輪到他的時候，窗口裡的工作人員翻了翻單據，看了一眼收貨地址。
“鄰省？鐵路貨運現在排期長，春運客運優先，貨運班次壓縮了。正常五到七天，現在可能要十天左右。”
周建國問：“能不能加急？”
“加急也快不了多少，頂多縮兩天。加急費另算。”
周建國想了想，蘇秀禾沒交代過加急的事。合同上的交貨日期是一月二十八號，算的是發貨日期而不是到貨日期，發出去就算交了。到貨時間是對方接收的事，不在合同責任範圍內。
“不加急了，正常發。”
工作人員在單據上蓋了章，撕下一聯遞給他。
“託運單號在這兒，自己記好。貨到了對方憑單號提貨。”
周建國把單據摺好塞進上衣內兜裡，摸了摸確認沒掉出來，才轉身往外走。
出了貨運處大門，他找了個公用電話亭，往鞋廠撥了一個電話。
沒人接——劉師傅大概在車間裡。
他又撥了王嫂家裡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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