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靠近。
他也不敢靠近——他現在是逃犯，一身髒，沒證件，沒錢。萬一被店裡的人認出來報了警，他連跑的力氣都不一定有。
他需要再看看。
看看蘇秀禾到底什麼時候來。
看看她現在過的是什麼日子。
晚上他回到那個廢棄工棚，躺在塑膠布上，盯著頭頂漏風的鐵皮屋頂。
他從棉襖內兜裡把那張報紙掏出來。
疊得很整齊，摺痕壓得很深。他翻排水溝的時候報紙貼在胸口，被泥水洇了一角，那個角上的字已經糊了，但照片還看得清。
他在黑暗中看不清照片上的臉，但他記得。
笑眯眯的，站得直直的，胸前彆著大紅花。
他把報紙放在胸口，兩隻手交叉壓著。
他心裡有一團東西在翻攪。
說不上來是恨還是別的什麼。
他不恨她對他做了什麼——她什麼也沒對他做過。從頭到尾，她甚至都沒怎麼搭理過他。替嫁那件事，是他家裡安排的，跟她也沒多大關係。
他恨的是這個落差。
她從底下翻上來了，翻得那麼高。
而他從上面掉下去了，摔得稀碎。
三年前他好歹是個有身份的人，有家，有錢，有路子。雖然乾的不全是正經事，但至少吃穿不愁，想去哪兒去哪兒。
現在呢。
他縮在一個廢棄工棚裡，腳上纏著撿來的髒紗布，肚子餓得發慌，身上的棉襖是偷來的。
他閉上眼睛。
腦子裡亂糟糟的。
他不知道自己來省城到底想幹什麼。找蘇秀禾？找她幹什麼？報仇？搞破壞？還是就想親眼看看，確認一下報紙上寫的是真的？
他說不清。
他只知道他跑出來了，回不去了。
勞改農場回去就是加刑。外面也待不久，沒證件、沒錢、沒落腳的地方，早晚被抓。
他把報紙重新塞回內兜。
翻了個身，蜷起來，把膝蓋縮到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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