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著牆緩了一會兒，低著頭順著巷子往裡走。
出了巷子的另一頭，是一條跟東大街平行的小路。他沿著這條小路往西走了兩百米，找到了吉普車拐彎的那個路口。
路口有一棵大槐樹，樹下面堆著幾個蜂窩煤，靠牆放著一輛廢舊的腳踏車。
他蹲在腳踏車後面看了看，視野剛好能看到從東大街拐過來的車。
這個點可以用。
明天——明天他不只是看了。
他要跟那輛吉普車。
不是跟到軍區大院門口，那沒用。
他要搞清楚的是——這個藍棉襖女人在路上會不會下車、會不會中途停、有沒有她一個人抱孩子落單的時候。
他的目標不是蘇秀禾。
蘇秀禾現在是軍官的老婆，開飯館的老闆，上過報紙的人物——他碰不了她。
但孩子不一樣。
孩子小，不會喊，不會跑。
抱走一個，找個地方藏起來，然後打電話。
蘇秀禾有錢，得月樓有錢，鞋廠有錢——報紙上寫得清清楚楚。
他只要兩千塊。
兩千塊夠他買一張去南方的火車票，到了廣東，找個碼頭上的活幹著，過兩年風頭過了，再想辦法。
他覺得自己想得夠周全了。
他從蜂窩煤旁邊站起來，腳底踩到了一塊碎煤渣，咯了一下。
傷口還沒好利索，但他已經不怎麼在意了。
他往回走的時候經過一個水龍頭，擰開洗了把臉。水冰得刺骨，他呲了一下牙，拿袖子擦了臉。
棉襖上的泥已經幹了，拍一拍能掉渣。他使勁拍了拍前襟，又把頭髮往後攏了攏——沒有梳子，用手指頭勉強捋順了。
他在水龍頭旁邊的一塊碎玻璃裡看了看自己的臉。
鬍子拉碴，眼眶凹下去了，顴骨比以前高了，嘴唇乾裂，整個人灰撲撲的，跟街上那些蹲道牙子等零工的人差不多。
不打眼，不扎眼。
好。
他把碎玻璃踢到牆根，縮了縮脖子，順著小路往廢棄工棚的方向走了。
同一天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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