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八號上午九點多，周科長上了門。
他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手裡提著個公文包，公文包的拉鍊頭缺了一個，用一截銅絲擰著替代。
奶奶開的門，看到是個臉上有舊疤的中年男人，愣了一下。
顧寒洲從裡屋出來，叫了一聲“周科長”，請他進客廳坐。
蘇秀禾正在臥室喂承安，聽到外面有人說話，抱著孩子出來了。
周科長站起來，侷促地打量了她一眼。
他之前只在照片和通報上見過蘇秀禾的名字，今天是頭一回見到本人——比他想象中年輕，也比他想象中平靜。
“蘇同志，我是省城公安局刑偵科的，姓周。陳建社的案子是我們科在跟。”
蘇秀禾點了一下頭，把承安交給從裡屋跟出來的奶奶，轉身去倒了三杯茶。
奶奶抱著承安沒走遠，站在走廊口聽了兩秒，顧寒洲看了她一眼，她抿著嘴轉身進了裡屋，把門帶上了。
茶端上來了，周科長道了謝，翻開公文包，從裡面抽出一份蓋了章的檔案。
“昨天下午陳建社已經移交看守所了。檢察院那邊昨晚加班看了案卷，今早給我打了電話，情況基本定了。”
他把檔案擱在茶几上，手指頭點了點上面幾行劃了紅線的部分。
“第一條，越獄逃跑。根據刑法第一百六十一條，在押人員脫逃的，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但他是從勞改農場翻排水溝出去的，預謀時間不短，定性為有組織脫逃，這一條量刑會靠上限走。”
蘇秀禾坐在沙發的另一端，雙手交疊擱在膝蓋上，聽得認真。
“第二條，跟蹤軍屬。他在得月樓附近連續蹲守了至少五天，盯的是你家的吉普車和保姆帶孩子的路線。這個行為構成跟蹤騷擾，加上他本身有騷擾軍屬的前科，從重處理。”
“第三條——”周科長的語氣沉了一點，“企圖綁架軍屬子女。雖然沒有得手，但昨天上午他從巷子裡衝出來的時候，手已經伸出來了，距離王嫂不到兩米。便衣拍了照片，王嫂也做了筆錄，這一條定的是綁架未遂。”
他翻了一頁。
“三條加在一起，再算上他原來詐騙、偽造證件、騷擾軍屬的底子——檢察院的初步意見是數罪併罰，新增的刑期保守五到八年。”
他停了一下。
“他原來判了三年，還沒服完。加起來的話，總共八到十一年。”
客廳裡沒人說話。
掛鐘的秒針走了好幾圈。
蘇秀禾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茶几上那份檔案的紅線上。
八到十一年。
陳建社今年二十八，等他出來的時候，三十六到三十九。
蘇秀禾在心裡過了一遍這幾個數字，沒有任何感觸。
不是麻木，是真的不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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