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一號，上午十點。
蘇秀禾在家裡給承安洗完衣服，正把小棉襖搭在窗臺的晾衣繩上。
春天的風暖了，但還帶著點兒涼意，小棉襖掛上去就被吹得晃來晃去。
電話響了。
不是家裡的座機，是顧寒洲辦公桌上那部——蘇秀禾讓人拉了一根分線到家裡，方便她在家也能接鞋廠和得月樓的電話。
她擦了擦手上的水，走過去接起來。
“蘇姐！蘇姐！好訊息！”
王嫂的聲音從話筒裡劈過來，嗓門大得蘇秀禾把聽筒往遠挪了半寸。
“你小點聲，承安剛睡著。”
王嫂壓了壓嗓子，但語氣裡的興奮壓不下去。
“四十七集團軍的趙幹事剛打來電話了！”
蘇秀禾靠在桌邊，一隻手拿著聽筒，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摸了摸桌上的筆記本。
“說什麼了？”
“說第一批六百雙鞋發到連隊了，反饋特別好！”
王嫂在電話那頭翻著什麼紙，聲音窸窸窣窣的。
“趙幹事說，鞋底柔軟，鞋幫結實，尺碼也準。好幾個連隊點名表揚了那個塗蠟防水的工藝，說之前的訓練鞋在南方潮溼天氣裡穿三天鞋面就發黴，咱們這個穿了十幾天都沒事。”
蘇秀禾聽到這兒，手指在筆記本封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塗蠟防水這道工藝，是她跟劉德勝反覆試了七八遍才定下來的配方。蠟的比例不對會影響透氣性，太少了又起不到防水效果，最後拿棉紗布蘸著蠟液一雙一雙手工刷的。
費時費力，但管用。
“還有呢？”
“趙幹事說，第二批四百雙也驗收通過了，尾款月底之前打過來。”
王嫂頓了一下，聲音突然拔高了。
“最重要的是——他們處長說了，今年秋季如果還有需求，會優先考慮咱們廠！”
蘇秀禾的手停在筆記本上。
優先考慮。
這四個字的分量，她掂得清楚。
軍方採購不是菜市場買菜，看哪個便宜挑哪個。一旦進了優先採購的名單，後面的復購基本上就穩了，除非質量出問題或者交期拖延。
她把筆記本翻開，翻到“1985年計劃”那一頁，拿筆寫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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