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三號，下午兩點多。
蘇秀禾在得月樓辦公室翻賬本的時候，趙嬸推門進來說外頭有人找。
“誰？”
“阿朵。背了一大筐東西來的。”
蘇秀禾把賬本合上，跟著趙嬸出去了。
阿朵站在後門的臺階底下，背上揹著一個竹揹簍，裡頭塞得滿滿當當的，用藍布蓋著。她穿了一件洗得乾淨的灰色對襟褂子，頭髮編成一根粗辮子垂在肩上，臉曬得黑了一些，但眼睛亮亮的。
“蘇姐！”
阿朵看見她就笑了，兩排白牙露出來，額頭上還掛著汗珠——大概是從車站走過來的。
蘇秀禾讓她進來坐，趙嬸給倒了杯水。
阿朵把竹揹簍放到地上，蹲下來掀開藍布。
裡頭是分好類的山貨，每一種用粗布袋子單獨裝著，袋口扎得緊緊的。她一樣一樣往桌上擺——竹筍乾、蕨菜乾、野木耳、核桃、板栗、還有一小罐深琥珀色的蜂蜜。
“這些不全是咱們杉木寨的。”阿朵指著桌上的東西，一樣一樣說，“竹筍乾是隔壁巖腳寨的，他們那邊的筍比我們的粗，曬出來更厚實。蕨菜乾是坡頭村的，他們村後面那片山全是野蕨菜，春天採了曬乾能存到冬天。木耳和板栗是我們寨子的，蜂蜜是上寨楊老伯自己養的土蜂。”
蘇秀禾拿起一袋竹筍乾捏了捏，乾燥、硬實，沒有發軟回潮的跡象。她又開啟蕨菜乾的袋子聞了聞，帶著一股乾草和泥土混合的清香，沒有黴味。
“品質不錯。”
阿朵的腰桿直了直，臉上帶著一點得意，但又很快收住了。
她從褂子口袋裡掏出一張折了好幾折的紙，展開了遞過來。
蘇秀禾接過來看——是一張手寫的清單，字歪歪扭扭的，有幾個字還寫錯了用圈劃掉重寫，但內容很完整。
清單上面列著六種山貨的名字、產地、每月預估產量和收購價格。最底下用紅筆畫了一道線，線下面寫了一段話。
蘇秀禾把那段話看了兩遍。
“蘇姐，我在想——咱們合作社能不能把範圍再擴大一點？”
阿朵說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語速比以前快了，帶著一股憋了很久終於說出口的勁兒。
“不只是給得月樓供貨，也可以把這些山貨做成包裝好的禮盒，放在得月樓賣給客人帶走。”
蘇秀禾把那張清單放在桌上，沒有馬上接話。
阿朵的手指頭絞在一起，有點緊張。
“我也不知道行不行——就是看著城裡人過年過節都買禮盒送人，什麼麥乳精禮盒、糕點禮盒，百貨大樓裡擺了一排一排的。我就想，咱們山裡的東西也不差啊。竹筍乾、木耳、蜂蜜，哪樣拿出來都是好東西，為什麼不能包一包、裝一裝，也做成禮盒？”
她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大概是怕蘇秀禾覺得她異想天開。
蘇秀禾拿起筆，在清單旁邊的空白處開始算。
乾貨保質期長，存放得當能放三到六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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