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九號，上午十點。
蘇秀禾出了月子之後第一次正式回得月樓。
她穿了一件藍色的棉布衣裳，是趙嬸上個月從南街裁縫店給她定做的。趙嬸把布料送來的時候說了一句“當老闆的不能總穿舊衣服”，蘇秀禾當時沒當回事，今天早上開啟櫃子翻了翻，還是把這件拿出來穿上了。
衣裳是收腰的款式，領口鑲了一圈窄窄的藍邊，穿上之後整個人看著利落了不少。
她頭髮紮在腦後，沒化妝，臉上還帶著坐月子攢下來的那點肉——比生孩子之前圓了一圈。
周建國開車送她過去的，到了門口她自己推門下車，站在得月樓門前抬頭看了一眼招牌。
“得月樓”三個字還是她當初請人寫的，木匾上的漆補過一次，顏色比原來深了一個色號。
門口的臺階掃得乾乾淨淨，兩邊的花壇裡不知道什麼時候種上了幾棵月季，剛冒出來的花骨朵紅紅的，拇指大小。
她推門進去。
前廳裡有三個服務員正在擺臺，看見她進來，手裡的盤子都停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孫小磊，這小子站在收銀臺後面，一看見她，兩隻手直接拍到了一起。
“蘇姐回來了！”
其他幾個服務員跟著拍了起來，噼裡啪啦的掌聲在不大的前廳裡迴盪了幾下。
蘇秀禾被這陣勢弄得有點意外，抬手往下壓了壓。
“別拍了，我又不是領導視察。該幹嘛幹嘛。”
孫小磊嘿嘿笑了兩聲，手插進圍裙兜裡，眼睛卻一直跟著她轉。
蘇秀禾在前廳轉了一圈。
桌椅擺得整整齊齊，桌面擦過了，反著光。牆上的菜單板換了新的粉筆字，字跡不是趙嬸的——趙嬸的字歪歪扭扭的，這個字寫得規矩多了，大概是小劉的手筆。
收銀臺的賬本碼在抽屜裡，她拉開看了一眼，按日期排列，每天的流水都記了，字跡清楚。
然後她往後廚走。
推開後廚的門，一股熱氣裹著油煙味撲面而來。
陳玉山正站在灶臺前面，手裡拿著一把長柄鐵勺，在鍋裡攪著什麼。小翠蹲在案板旁邊切土豆絲，刀工比半年前好了一截——至少粗細均勻了，不再是一截粗一截細。
陳玉山聽見門響，扭過頭來。
看見是蘇秀禾，他把鐵勺擱到鍋沿上，手在圍裙上擦了兩把。
老頭難得地笑了一下，皺紋擠到了一起。
“回來了。”
“嗯，回來看看。”
“看什麼。又不用你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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