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蘇秀禾看了他兩秒。
這人回答問題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她，不躲不閃，說自己媳婦癱瘓的時候聲音也沒抖，像是這些話在心裡過了無數遍，早就說順了。
“行。”蘇秀禾在紙上記了一筆，“試用期一個月，工資三十五，轉正三十八。中午管飯，五點半你準時走，不扣錢。加班不強求你，但廠裡有急活的時候，你得隨叫隨到。”
張德福站起來，腰板挺直，朝她點了點頭。
“謝謝老闆。”
“別謝我。”蘇秀禾說，“活兒幹好了才算數。”
張德福出門的時候，王嫂湊過來小聲說：“秀禾，家裡那麼個情況，你就不怕他以後總請假？”
“他敢當面把這事說出來，說明他人老實。”蘇秀禾翻著下一份登記表，“家裡癱個病人，他都沒撂挑子，還能撂廠子的挑子？這種人把家扛住了，廠裡的事就垮不了。”
王嫂沒吭聲，心裡又記了一筆。
上午面到十一點，蘇秀禾見了九個人，留下的就兩個。
一個是張德福，另一個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叫小梅。
小梅進門的時候怯生生的，手卻一直很穩。蘇秀禾讓她在紙上畫一條直線，她一筆下去，又直又勻。
“以前在裁縫鋪幫過工？”
“幫我媽做過衣裳。”小梅聲音小，“我媽說我的眼睛毒，針腳歪半分都能看出來。”
“讓她去縫紉組，跟著劉師傅學。”蘇秀禾對王嫂說，“手穩眼尖的料子，糟蹋了可惜。”
中午蘇秀禾在廠裡吃了飯，下午接著面。
最後一個進來的是個三十歲的農村婦女，皮膚黑，手糙，進門就笑，露出兩排白牙。
“俺叫秀蘭，柳樹村的，跟俺男人進城投靠親戚的。”
“會縫紉嗎？”
“會一點，村裡的衣裳都是自家做的。”秀蘭說完又補了一句，“俺學得慢，但學紮實了就不忘。醜話說前頭，頭一個月您別嫌俺笨。”
王嫂聽著都替她捏把汗。哪有面試先說自己笨的。
蘇秀禾卻笑了。
“縫紉工工資三十三起步，能吃苦嗎？趕工的時候一個月休不了兩天。”
“能！”秀蘭眼睛一亮，“俺在家種地，一年到頭沒歇過，這點活兒算啥。”
面試結束，蘇秀禾把三份登記表釘在一起。
張德福，雜工。小梅，縫紉學徒。秀蘭，縫紉工。
王嫂看著登記表，忍不住問：“今天上午那個說假話的，還有下午那個油嘴滑舌的，你真一個都不留？縫紉工不好招，湊活湊活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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