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嫂把那張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忽然一拍腦門。
“當著全廠宣佈，那些老油子還不眼紅死？誰不想白拿五塊錢！”
“眼紅就對了。”蘇秀禾拎起布包，“眼紅才會搶著好好帶人。我就是要他們搶。”
王嫂咧嘴笑了，跟在後頭送出廠門，心裡直感嘆。這廠子還沒見著西北的正式合同呢，蘇秀禾已經把人馬都碼齊了，像是早知道那單子跑不了。
還真讓她等著了。
六月十八號上午，王嫂正在辦公室登記上禮拜的出勤，桌上的電話響了。
“喂，秀禾製鞋廠。”
“是蘇廠長嗎？我是西北軍區的馬乾事。”
王嫂的手一抖，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長線。她認得這個聲音，上回寄樣品前透過一次電話。
“馬乾事！我是王嫂，我們廠長今兒上午去得月樓了，您稍等，我記，我記！”
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股爽快。
“不用記那麼多，就幾句話。你們寄來的改進樣品，我們測完了。鞋幫加高兩釐米，保暖效果比原來還好，關鍵是——不影響行軍靈活度，負重三十公里測試，沒人喊磨腳。”
王嫂的心咚咚直跳，攥著筆的手都出汗了。
“那……那訂單？”
“正式確認，三千雙。分兩批交，第一批一千五，七月底前；第二批一千五，九月底前。合同和預付款，三成，五千二百二十塊，這周內寄出。收到合同你們蓋章寄回，款子隨後到賬。”
“哎！哎！好好好！”王嫂一連串地應，聲音都變了調，自己聽著都覺得不像自己的嗓子。
“還有一句。”馬乾事笑了聲，“替我謝謝你們廠長。報價單寫得清楚，成本怎麼算的，一分一分擺在那，我們報上去，一次就批了。跟實在人做生意，痛快。”
掛了電話，王嫂舉著聽筒愣了兩秒，才猛地反應過來。
她抓起登記本往腋下一夾，蹬蹬蹬就往車間跑。縫紉機嗡嗡的聲音裡，她扯著嗓子喊：
“劉師傅！劉師傅！”
劉德勝正趴在沖壓機邊上查模具，頭都沒抬。
“喊啥，機子壞了？”
“西北軍區！合同！三千雙定了！預付款五千二百二，這禮拜就寄！”
車間的縫紉機聲像是被這句話壓低了半分。幾個女工手上的活兒慢了，耳朵都支稜起來。
劉德勝直起腰，手上還沾著機油。他盯著王嫂看了三秒，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就問了句：
“交貨期？”
“頭一批一千五，七月底！”
劉德勝點點頭，把扳手往工具箱裡一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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