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漏，記得很清楚。”
“你就這反應？”王嫂瞪她，“五千多的預付款！我上茅房都笑出聲了！”
蘇秀禾嘴角動了動。
“笑完了？笑完了該算賬了。”
她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
“頭一批一千五，六月底開工，滿打滿算一個月。日產現在一百八，加絨款工藝慢，針距要重調，按日產一百五算，一個月四十五百……不對。”
她頓了頓，粉筆在黑板上劃掉重寫。
“一個月四千五，那是按三十天滿負荷。加絨款頭半個月廢品率百分之五，得留出餘量。也就是說，要麼加人，要麼加班。”
劉德勝不知什麼時候進來了，站在門口聽。
“人不是招好了？”
“小梅和秀蘭後天報到，上手得半個月。”蘇秀禾回頭看他，“頭半個月，她們頂不了產量。老劉，這一個月，得靠你們老人扛著。”
劉德勝走到黑板前看了看那串數字，悶了一會兒。
“扛得住。機器不歇，人輪班。但醜話說前頭——加班費你得給足，工人不是牲口。”
“該給的一分不少。”蘇秀禾說，“你今晚把排班表和料單都列出來，明天碰頭過一遍。”
王嫂在旁邊看著這倆人你一句我一句，三言兩語就把一個月的生產敲死了，心裡那點激動慢慢沉下來，變成了別的東西。
踏實。
五千二百塊的預付款聽著嚇人，可在這間辦公室裡，它被拆成了排班表、料單、廢品率，拆成了每個人手裡能幹的具體活計。跟著這樣的廠長，再大的單子落頭上，也砸不暈人。
劉德勝拿著粉筆去算料了，王嫂湊到蘇秀禾身邊，壓低聲音。
“秀禾，我問你個事。這西北的單子做成了，往後……是不是還有別的軍區找上門？”
蘇秀禾看了她一眼。
“你訊息夠靈的。”
“什麼靈不靈的，我瞎猜的。”王嫂搓著手，“就是覺得，咱們這鞋，要真把西北那麼冷的地方都伺候好了，別的地方還能不要？”
蘇秀禾沒直接答。她翻開筆記本，在新的一頁上寫下幾行字：合同到達後核對條款、蓋章寄回、預付款到賬先付絨布款、月底盤點加絨料庫存。
寫完，她才淡淡開口。
“王嫂，這單子不是終點。西北做好了，西南、華北，遲早有人來問。咱們現在做的每一雙鞋，都是給後面那些軍區看的樣品。”
王嫂聽得心頭一熱，半天憋出一句：
“那我可得把宿舍再多騰兩間出來。”
傍晚回到家，蘇秀禾先餵了念禾，又給承安換了尿布，才在燈下翻開筆記本，把今天這一筆鄭重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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