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額那一欄，五千二百二十塊，黑字白紙。
三年前她嫁進顧家，兜裡六塊錢。
她合上存摺，塞進貼身的口袋，拍了拍，才下臺階。
晚上，孩子睡熟了。
奶奶回屋了，顧寒洲在軍區值夜班沒回來。
蘇秀禾坐在燈下，把賬本、筆記本、匯款底單全攤開。
鉛筆尖在紙上劃拉。
五千二百二十塊，聽著唬人，拆開算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加絨面料，三千雙的量，棉絨布得備足，絨布廠那邊報價，連料帶運費兩千一。橡膠大底，一千八。加厚鞋帶、鞋眼、線，四百。
她一項一項寫，寫完用算盤算總賬。
原材料三千五。
預付款刨掉料錢，剩一千七百二十塊。
這一千七，要扛兩個月的工資。廠裡現在連新員工二十一口人，一個月工資出去七百多，兩個月就是一千五。
剩下的兩百來塊，是流動資金。機器壞了要修，針頭線腦要添，全指望它。
算到最後，鉛筆在紙上頓住了。
緊巴巴的。一分錢掰成兩半花，剛好夠。
要是中間出一樁意外，料漲個價，或者廢品率壓不住，這點錢立刻見底。
蘇秀禾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半天，忽然不那麼慌了。
緊，才說明這單子是真的大。小單子寬裕，寬裕得沒用。
她翻開筆記本，在新的一頁上寫下一行字，寫得很重，筆尖把紙都壓出了痕。
“西北訂單，是今年鞋廠營收的定海神針。”
寫完，她往前翻了幾頁。
前面那些頁，密密麻麻全是圖。鞋幫高度的對比，絨布厚度的標註，縫線走向的示意，一頁一頁，畫了足足十幾頁。
那是拿訂單之前的兩個禮拜。每天哄睡孩子，她就著這盞燈畫到半夜。零度、零下十五度、零下二十度，每種溫度下絨布該多厚，她翻遍了能借到的所有資料，又拉著劉德勝一遍一遍試樣。
這些，顧寒洲不知道。
他只知道合同定了，只說了“應該的”三個字。
蘇秀禾看著那十幾頁圖，自己先笑了。
也確實是應該的。該下的功夫一分沒少下，拿不下來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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