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不添？”
黑暗裡，顧寒洲沉默了很久。
“添。”他最後說，“但尾款到賬再添，別動老本。”
“那是自然。”蘇秀禾閉上眼，“我又不傻。”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蘇秀禾就起來了。
不是去鞋廠，是去得月樓。
紡織三廠那五十桌的事，不能再拖了。周科長上禮拜又打來電話，問選單什麼時候能送過去審。人家臘月辦事，六月就催選單，不是急，是謹慎。國企辦事，一步一個章。
蘇秀禾懂這個。所以這選單，不能糊弄。
六月二十號上午十點，得月樓後廚過了早高峰，陳玉山正拿布擦他的菜刀。
“陳師傅，忙呢？”
“喲，稀客。”陳玉山頭也不抬，“廠裡的大廠長，今兒怎麼有空進後廚？”
“來求您辦件事。”蘇秀禾把布包往案板上一放，掏出筆記本和鉛筆，“紡織三廠，五十桌，臘月二十七或二十八。周科長要選單了。”
陳玉山擦刀的手停了。
“五十桌。”他把刀放下，轉過身來，“去年三十桌，後廚差點翻了天。今年五十桌，你心裡有數沒有？”
“沒數才來求您。”蘇秀禾把本子攤開，“周科長提了四個要求。有硬菜，有特色，跟去年不重樣太多，還得加一道體面的湯。”
“體面。”陳玉山哼了一聲，“國企的體面，就是端上桌得讓人點頭，掏錢的時候又不心疼。”
“就是這個意思。”
陳玉山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拉過一張凳子坐下。
“每桌多少標準？”
“十五塊。”
“十五塊……”老頭子眯起眼睛，手指頭在案板上敲，“去年十五塊，今年物價漲了點，肉和魚都貴。成本得壓在十一塊以內，不然你這五十桌白忙活。”
蘇秀禾心裡一凜。
她原本想著成本控制在十二塊就不錯了，這老頭張口就是十一塊。
“硬菜先說。”陳玉山掰著指頭，“乾鍋牛蛙，紅燒大排，糖醋魚。三樣，一樣不能少。”
“牛蛙？”蘇秀禾筆尖一頓，“那東西便宜是便宜，上桌好看嗎？”
“所以要乾鍋。”陳玉山瞪她，“牛蛙斬塊，過油，幹椒爆鍋，連鍋端上去，熱氣騰騰，佔半個桌面。十五塊的席面，要的就是這個陣仗。你清蒸個小鯽魚，價錢差不多，桌上看著寒磣。”
蘇秀禾低頭記，心裡服氣。
“紅燒大排用通脊，一塊肉出四片，一片二兩半，一盤十片，成本一塊二。”陳玉山說得飛快，“糖醋魚用草魚，三斤一條，一桌一條，兩塊錢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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