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貴，其實不貴。”陳玉山把砂罐蓋上，“花膠我用的是小號的，一條几毛錢，泡發出來一大碗。一隻老雞出三桌的湯。五十桌，十七隻雞，加上花膠乾貝，總成本八十塊以內。”
“一桌一塊六的湯，看著像五塊的湯。”
“這就叫體面。”陳玉山難得笑了下，“體面不是真花五塊，是讓人家以為你花了五塊。”
蘇秀禾在筆記本上寫下“老雞燉花膠”五個字，筆尖在紙上頓了頓。
她忽然意識到，這一老一少坐在這兒，一個出手藝，一個出算盤，五十桌的席面就這麼一寸一寸摳出來了。這要是換個人承包得月樓，光這份選單就得求人求爺爺告奶奶。
“剩下的素菜冷盤，你讓趙嬸去配。”陳玉山重新坐下，“素菜我不管，她比我清楚前廳客人愛吃什麼。”
“行。”蘇秀禾把十道菜的單子謄了一遍，“我再核一遍成本。”
她拿起算盤，一道一道打。
乾鍋牛蛙一塊一，紅燒大排一塊二，糖醋魚兩塊，山珍燴三鮮四毛，蒜香排骨一塊八，老雞燉花膠一塊六，加上冷盤兩道、素菜兩道、主食、酒水損耗……
算珠子噼裡啪啦響了一陣子。
“十塊八。”她抬起頭，“壓在十一塊以內了。”
“嗯。”陳玉山點點頭，重新拿起他的菜刀擦起來，“利潤呢？”
“一桌掙四塊二，五十桌，兩百一十塊。”
“兩百塊，忙一個臘月。”陳玉山哼了一聲，“值嗎？”
“值。”蘇秀禾合上本子，答得沒有一點猶豫。
陳玉山抬眼看她。
“陳師傅，您算算，省城有多少家國企？棉紡廠、機械廠、鋼廠、食品廠、印刷廠……哪家年底不辦團拜會？紡織三廠這五十桌要是辦漂亮了，明年後年，這些廠子的單子，會一家一家找上門。”
她頓了頓，把本子收進布包。
“這五十桌不是生意，是招牌。是把得月樓三個字，掛到所有國企後勤科長的眼皮子底下去。”
陳玉山擦刀的手慢慢停了。
他在這行幹了四十多年，御廚的孫子，見慣了把菜當命的人，頭一回見著把一份選單當棋盤下的人。
“丫頭。”他開口，聲音有點啞，“你這腦子，要是擱在舊社會……”
“擱舊社會我就餓死了。”蘇秀禾笑了，“幸虧是新社會。”
兩人正說著，趙嬸端著兩碗綠豆湯進來，一碗擱蘇秀禾手邊，一碗遞給陳玉山。
“聊啥呢，這麼熱鬧？”
“紡織三廠的選單。”蘇秀禾把單子遞給她，“十道，初稿定了。你拿去看看，素菜冷盤有要換的，標出來。”
趙嬸接過去一看，眼睛瞪圓了。
“老雞燉花膠？這得多少錢一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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